长相思令

译文

　　香暖的帏帐。玉一般的肌肤温暖。娇卧嗔怪情人来迟，睡得迟了。印残了双黛之眉。虫声低低。漏声稀疏。惊枕初醒，灯暗之时。梦中见了人，真归了还是未归。

注释

娇卧嗔人：娇态卧床，嗔怪情人来迟。

印残双黛：黛眉压枕印残，写睡态。

漏声稀：更漏声渐稀，谓夜将阑。

梦人归未归：梦中见人，醒来不知真归未归。

　　张元干早岁以词名于汴京，南渡后词风转为慷慨，亦多写绮情小令。此阕写闺中夜睡晓醒，以枕上眉印、灯暗梦回刻划相思，当是其早年客游京洛之作，具体作年与本事已难确考。

《长相思》调短句急，最宜写一夜情事。起处「香暖帏。玉暖肌。娇卧嗔人来睡迟」，帏香、肌暖、人娇，三个短句层层逼近，嗔人来迟一句，把小儿女的娇态活画出来。「印残双黛眉」，黛眉压枕印残，睡态之外兼写卸妆慵懒，笔细如毫发。

过片「虫声低。漏声稀。惊枕初醒灯暗时」，虫声漏声俱低俱稀，夜更深了一层，惊枕初醒偏在灯暗之际，声光皆至极微，人的孤寂遂被烘到极处。结拍「梦人归未归」，五个字收束全篇：梦里分明见了人，醒来却不知是真归还是未归，梦与真一线之隔，希望与失望俱在恍惚之间。全篇不着一愁字，而绣帏至晓、灯暗人单的情景自足动人，是小令白描的至巧者。

此调上下两叠各以三字对起，声情本近于歌谣，此词恰利用这一体制，把绣帏一夜写得如闻如见。上片香暖帏、玉暖肌，是暖境，印残双黛眉是慵态，皆极近的镜头；下片虫声低、漏声稀，以两重低微之声写夜之更深，惊枕初醒偏在灯暗之时，声光俱微而人心俱孤。结拍梦人归未归五字，把全篇悬在梦真之间，不著一断语，而闺中人从嗔人来睡迟的娇痴到此刻怔忡无措，一夜情态遂完。白描至此，可谓毫发无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