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

译文

　　桃李开残了春天才来到。谁送东风来得这样早。拄着藜杖走在幽径踏着余花。却对着绿阴青子、询问年华。迢迢云水横着清浅。不让人舒展愁眉。几竿修竹自横斜。还有小窗朱户、像我家乡一样。

注释

开残桃李：桃李花残，春已向晚。

杖藜：拄着藜木手杖。

余花：残花。

绿阴青子：绿荫已浓、梅子初青，用「花褪残红青杏小」意。

问年华：问春光几何。

横清浅：云水横陈清浅，兼含林逋「疏影横斜水清浅」意。

愁眉展：愁眉舒展。

修竹：长竹。

小窗朱户：朱红门户小窗，故园典型景物。

　　张元干字仲宗，号芦川居士，两宋之际著名词人，曾以《贺新郎》送胡铨而闻名，词风悲慨清壮。此词却写暮春幽径的闲淡愁绪，踏余花、对青子、见修竹朱户而思家，当是南渡前后作者流寓江南、客中感春怀乡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暮春客感，语淡而情远。起拍「开残桃李春方到。谁送东风早」，语带拗折：花残而春方至，嫌东风送得早——其实怨的不是春，是流年暗换，故问「谁送」，无理而妙。「杖藜幽径踏余花。却对绿阴青子、问年华」，幽径、余花、绿阴、青子，四个意象皆暮春光景，一个「问」字把惜春之情问向光阴本身。

　　下片「迢迢云水横清浅。不遣愁眉展」，云水迢迢，清浅横陈，暗中化用林逋句而反其清赏为愁阻，云水不是风景，是阻隔。「数竿修竹自横斜。犹有小窗朱户、似侬家」，结得最动人：修竹自斜，一个「自」字见出无人相陪；而小窗朱户恰似家乡，客中偶见故园轮廓，酸楚之意只以「似」字轻轻点出，不着一愁字而愁弥满。全词上片问春，下片忆家，由时序之感落到乡关之思，章法细密，语言清浅，是芦川词中冲淡一路。

　　再玩其句法，起拍「开残桃李春方到」六字之内两度转折，花残与春至相扭，故接以「谁送东风早」的怪问，怨春不如怨时序，问而不答，怅惘自深。下片「迢迢云水横清浅」化用林逋句而气象全变：逋句清赏，此处清愁，同一横斜，冷暖自别；「不遣愁眉展」承之，云水不是景而是阻，故愁眉不得展。结拍「犹有小窗朱户、似侬家」，「犹有」二字最酸楚：客中亦有，只是「似」而已，似家非家，一似字之间，故乡遥遥，全词的乡愁都收在这未点破的一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