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吴曲（怀襄阳）

译文

　　说起襄阳旧事，重新一一省察。记得铜驼巷陌之间，醉了又醒。可笑莺花别后，我如刘郎般憔悴，漂泊如萍似梗。倦游天涯，还是买一叶西风中的轻艇。便想去访那骑马的山翁，问一问岘首山那时的风景。楚王城里，不知经过多少回，摩挲故宫老柳上的瘿结。空自凭吊陈迹。冷烟衰草凄迷，令人伤心的兴废之感，幸有阳春古郢的流风。乾坤茫茫，有谁指望距中原陆路百里之地北进，只是空自老尽了英雄，剑锋冷得令人肠断。

注释

铜驼巷陌：西晋洛阳有铜驼街，借指繁华旧游之地。

刘郎：当用刘禹锡前度刘郎之典，自指重游之人。

萍梗：浮萍与桃梗，喻漂泊无定。

西风轻艇：西风中轻便小船。

山翁：晋山简镇襄阳，醉游岘山，此借指襄阳故旧。

岘首：岘首山，在襄阳南，有堕泪碑。

柳癭：老树干上瘤状之结。

阳春古郢：郢为楚都，宋玉对楚王问有阳春白雪之曲，谓楚地文风流韵犹存。

陆百里路中原：谓襄阳北去中原不过陆路百余里。

　　刘过，字改之，号龙洲道人，南宋著名布衣词人，四应举不第，长期流落江湖，力主恢复中原。他一生多次往来襄阳、武昌一带，此词题作怀襄阳，当是离开襄阳后追忆旧游之作。襄阳地处汉水之滨，北通中原，为兵家必争之地；词人身经其地而壮志无由施展，抚今追昔，感慨遂深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刘过词以豪爽狂逸著称，此篇却于豪宕中见苍凉。起句「说襄阳、旧事重省」，以口语入词，如与故人闲话，亲切而沉痛。「记铜驼巷陌、醉还醒」，铜驼用索靖指铜驼叹天下将乱之典，醉醒二字写出当年纵酒高谈、忧时无策的情状。「笑莺花别后，刘郎憔悴萍梗」，一个「笑」字最苦，是以自嘲写自伤；萍梗之喻，把江湖倦客的身世感与家国感绾合一处。「倦客天涯，还买个、西风轻艇」，欲访山翁、欲问岘首，都是借前贤遗迹安顿胸怀。

过片「楚王城里，知几度经过，摩挲故宫柳癭」，摩挲柳癭一节，动作细而感慨深，无声之抚胜过千言。「冷烟衰草凄迷，伤心兴废，赖有阳春古郢」，于衰飒中翻出一线文脉之光，措语有顿挫。结拍最见本色：「乾坤谁望，陆百里路中原，空老尽英雄，肠断剑锋冷。」襄阳去中原只百余里，咫尺山河却成天涯，一个「空」字、一个「冷」字，把恢复无期的悲愤写到极处。全篇由醉醒而凭吊，由凭吊而断肠，层层收紧，正是龙洲词沉郁顿挫处。且此词善以虚字传神，说、记、笑、便、漫、赖，一路领字驱遣如意，如快马斫阵；而结处忽作冷语，刀锋如霜，声情至此戛然，令人掩卷太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