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

译文

　　楼上的风光尽被占断。楼下的风光，也还许诗人管领。管领风光有谁作伴？一堤杨柳睁开青眼。波面如琉璃，花影纷乱。玉笋般的手指持着酒杯，画船上歌声颤动。醉里寻春，春却寻不见。夕阳芳草一直连到天边远处。

注释

占断：占尽。

管：管领，欣赏、统领之意。

开青眼：柳叶初生如眼，兼用阮籍青白眼之典，谓杨柳以青眼相迎。

琉璃：形容波面光滑明澈。

玉笋：形容女子洁白纤细的手指。

画舸：装饰华美的游船。

寻春春不见：谓春光可感而不可捉。

夕阳芳草连天远：以景结情，春尽人远之意在言外。

　　葛长庚即白玉蟾，南宋道士、诗人，字如晦，号海琼子，闽清人，入武夷山修道，为道教南宗五祖之一。他浪游四方，能诗善词，风格清逸洒脱。此词写春日登楼看景、舟中饮酒之事，当是浪游江南时于水畔楼头即兴而作，具体作年与地点均已难确考。词中饮啖游冶之乐与寻春不见之怅并见，正见方外之人对人间春色的流连。

此词写春光，妙在全从「风光」二字上盘旋。上片连用三个「风光」，句法回环如珠走盘：「楼上风光都占断。楼下风光，还许诗人管」，占断与管领相呼应，写尽楼上人与楼下客各擅其胜的意趣。「管领风光谁是伴。一堤杨柳开青眼」，问得突兀，答得妩媚——杨柳睁眼，物我俱灵，是白玉蟾笔下常见的仙家活泼气象。

下片转入水上：「波面琉璃花影乱。玉笋持杯，画舸歌声颤。」琉璃、花影、玉笋、画舸，色彩明丽，一个「乱」字、一个「颤」字，把春光写出摇荡之美。结拍陡然一转：「醉里寻春春不见。夕阳芳草连天远。」方才满眼是春，醉后寻春，春已无处可捉，唯余芳草连天。这一转使前面所有繁华都成了虚设的布景，全词遂由流连而入怅惘，机趣与理趣兼得，深得方外文人三昧。细味全篇，上片由楼及堤，下片由波及天，空间步步放宽；而风光二字三见，管领之趣一以贯之，回环之中自有针线。白玉蟾以丹青手写词，设色明艳而不腻。至若醉里寻春一问，又带出道的意味：春不可寻，正似道不可执，寻而不得，方是春之全体。词人不说破，只教夕阳芳草连天远，一片苍茫接住满纸热闹，张力顿生，短令遂有远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