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·西园春暮

译文

　　西园春暮，乱草迷了行路。风卷残花，如红雨坠落。想念旧巢的燕子，如今飞傍谁家？斜阳之外，长笛一声，吹彻古今。繁华随流水去矣。舞歇歌沉，怎忍见遗落的钿钗埋种香土。渐见橘树新生，桑枝才长，都交付与沙门为主。纵然设下关防，不放贵游之人进来，又有突兀高耸入云的楼阁，如楚王宫宇一般拔地而起。

注释

西园：泛指园苑，此处当为故国旧园。

堕红雨：落花如雨。

旧巢燕子：喻旧人旧物无所归依。

长笛一声今古：笛声里今昔之感浑然莫辨。

舞歇歌沈：歌舞停歇，沈同沉。

遗钿：遗落的钗钿，喻繁华陈迹。

橘树方生、桑枝才长：谓园中草木易主方荣，暗藏桑田沧海之感。

沙门：僧人。

关防：防守禁约。

贵游：贵家子弟。

梯空：缘梯而上，形容楼阁高耸入云。

楚王宫宇：以楚宫之盛喻新起的宏大建筑。

　　汪元量，字大有，号水云，钱塘人，南宋末宫廷琴师。德祐二年临安陷落，他随三宫北上，亲历亡国之痛，诗多记亡国之事，世称诗史。此词写西园春暮，满园易主、沙门为主，当是目睹故国苑囿荒废或改作佛寺、宫室而作，或作于北游途中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中兴废之痛，正可与水云诗互相印证。

汪元量以琴师身份亲历宋亡，词笔往往于淡语中藏血泪。此篇起于小景：「西园春暮。乱草迷行路。」两个短句，园荒路乱，春尽人稀，已是沧桑底色。「风卷残花堕红雨」承之，红雨虽艳，实是凋零；「念旧巢燕子，飞傍谁家」，借燕子写故主无归，与刘禹锡「飞入寻常百姓家」同一机杼而更觉凄惶。「斜阳外、长笛一声今古」，一声笛把今与古打通，时间骤然拉长，余响苍凉。

下片直陈其事：「繁华流水去。舞歇歌沈，忍见遗钿种香土。」一个「忍见」，痛在观看者；遗钿种土，化艳物为尘泥，字字沉着。「渐橘树方生，桑枝才长，都付与、沙门为主」，草木方荣而园已易主，桑橘之语暗藏沧海桑田之感。结处尤奇：「便关防、不放贵游来，又突兀梯空，楚王宫宇。」禁令锁得住游人，锁不住新的宫宇拔地而起，两相对照，兴废之理尽在不言中。全篇不着一字怨愤，而黍离之悲透纸而出，正是水云词的本色。尤可玩者，上片以燕子、笛声写人去，下片以橘桑、宫宇写物换，人事与天时层层相扣；词中不说国亡，而故苑委于沙门、新宫突兀于关防之外，兴亡俱在物象之中。淡笔写浓悲，正是水云词历劫不磨的分量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