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春回

译文

　　雨后霞光在拂晓散开，水乡村落渐渐明亮，渔火刚刚熄灭。滩头露着夜潮退去的痕迹，注入冰冻的急流呜咽作响。征鸿归来时应当负着书信，看见疏柳，更想起当年与她同折柳枝。身在异乡形容憔悴，哪堪又逢这岁暮穷冬的时节。东风暗中转暖了节气。算来江梅已开拆殆尽，岩上积雪也已消尽。唯有这愁肠，依旧千回百结。那些低声细语立下的誓约，便成了眠里梦里无穷无尽的思量。这些离恨，除非对着明月说个明白。

注释

霁霞：雨后初晴的霞光。

濑：流经沙石上的急水。

注冻濑凄咽：水流冻急、声如呜咽。

征鸿负书：鸿雁传书之典。

同折：谓昔年与伊人同折柳赠别。

暖律：节候转暖。

岁穷：岁暮。

千结：愁肠百结。

说似：说与。

　　李甲字景元，华亭人，北宋后期画家兼词人，善画翎毛，作词亦重设色布置，风格工丽近周邦彦一路。此词题曰望春回，写岁暮客中望春思人，上片由水村晓景写到岁穷时节，下片由东风回暖写到愁肠千结，当作于羁旅异乡的某个年关，作年与所思何人均难确考。

此词妙在起笔全用白描铺景：「霁霞散晓，射水村渐明，渔火方绝」，天光渐亮、渔火初熄，把晓色写得有层次、有动静，画家设色的本领移入词笔。「滩露夜潮痕，注冻濑凄咽」于景中带声：潮痕是夜之残迹，冻濑呜咽又是人之愁声，未言情而情已满纸。「征鸿来时应负书」承鸿雁传书旧典，「见疏柳、更忆伊同折」再借折柳之典，由眼前疏柳逆挽当年同折，物在人遥，一倍凄断。「异乡憔悴」三句总束上片，岁穷时节四字把时、地、身世叠在一处，分量极重。

换头「东风暗回暖律」陡然一转，春信暗传，本该可喜，然而「算拆遍江梅，消尽岩雪」之后，「唯有这愁肠，也依旧千结」——天地回暖而心结不解，冷热相形，愈见其痛，翻写离愁别有手段。「私言窃语些誓约，便眠思梦想无休歇」直用俗语口吻，絮絮如诉，把密约旧盟化成无休无止的梦魂牵萦。结句「这些离恨，除非对著、说似明月」更是奇想：人不能见，唯有诉诸明月，收得空灵而怨深，与上片的实景对照，通篇遂有工丽与疏放两种笔致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