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·梦外沈沈夜渐长

译文

　　梦外的沉沉夜色渐渐深长，庭院里飘灯摇曳，雨丝生凉。重重帷帘自行垂下，掩住了郁金香堂。烛若有愁心，白白地淌泪；香如人的心意，故意绕人回肠。零星的往事，耐人细细思量。

注释

沈沈：同沉沉，深长貌。

飘灯：风中摇曳之灯。

重帷：层层帷幕。

郁金堂：以郁金香和泥涂壁的堂屋，泛指闺中居室。

费泪：枉自流泪。

回肠：愁绪萦结，肠为之转。

零星：细碎片段。

耐思量：经得起反复追忆。

　　沈祖棻为近现代著名女词人，字子苾，号紫曼，诗词兼工，有涉江词稿行世，论者推为当代倚声大家。此调浣溪沙，以梦内梦外分出两层夜境，闺中灯烛雨帷皆着愁色，当是别后怀人之作，约作于其中年颠沛离散之际，具体写作年月已难确考。

此词最妙在起句一个「外」字：梦外夜长，则梦内别有天地，一帘之隔，遂把现实与梦境都写得可望而不可即。起拍「梦外沈沈夜渐长，飘灯庭院雨丝凉」，灯是飘的，雨是丝，夜是渐长的，三种迟缓的光景叠在一起，夜的深凉已浸透庭院，炼字之细一如其人。

「重帷自下郁金堂」一句尤有神理，帷帘无人而自下，静谧之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收拾残局，郁金堂三字带出旧日香温的场景，正是梦里之地，自下二字冷静得近乎无情，反衬出室内人情的无限低回。过片「烛有愁心犹费泪，香如人意故回肠」是全词警策：烛芯为愁心，泪为枉费之泪；香气缭绕如人心意，故意索绕不去。物之有心有意，正是人之有心有意，无一字言愁而愁入骨髓，对仗工丽而情致入微。

结拍「零星往事耐思量」收得极淡，往事已零星如雨丝灯焰，偏又耐人思量，与首句的漫长夜色首尾相衔。小令篇幅短窄，此词却能层层转深，由夜而梦，由梦而烛香，由烛香而往事，深婉处直追两宋，是涉江词中的细针密缕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