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月（赋云溪）

译文

　　随风飘行万里。早已无心出于山岫，浮游于天地之间。试问山中有什么，这一意趣实在难以持赠远寄。淡薄相依，行藏自适，在一片松阴之外。石根苍润，飘飘然本是一段清气。长久陪伴暗谷中涌出的泉水，晴光潋滟，湿影摇动，花影零碎。混浊波涛的江汉之间，忽然见到如此清流。枝头瓢已空，鸥鸟前沙岸洁净，想要洗涤幽人的耳朵。白苹洲上，放歌一棹春水。

注释

无心出岫：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「云无心以出岫」，喻闲逸自在。

不堪持寄：《世说新语》载陶弘景「山中何所有，不堪持赠君」语，谓山中清趣唯自领会。

瓢空：许由挂瓢之典，喻高隐。

洗耳：许由洗耳典，谓高洁绝俗。

白苹洲：长满白苹的水洲。

　　张炎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南宋末词人，宋亡后落魄纵游，词宗姜夔，尚清空骚雅，著《词源》。「湘月」即《念奴娇》异名，此词题「赋云溪」，当是晚年流寓吴越、泛舟溪山时为题咏云溪而作，以云自况，寄托遗民身世之慨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云起兴而实自咏其身世怀抱。起拍「随风万里。已无心出岫，浮游天地」，纯用陶渊明语意，云之无心与人之无系绾合为一，是玉田清空家法的第一笔。「为问山中何所有，此意不堪持寄」，翻用陶弘景答诏的隐语，妙在「不堪持寄」四字：清趣只可自得，不可赠人，亦无从寄与，隐然有知音寥落之悲在焉，闲淡中自含深慨。

　　中幅「长伴暗谷泉生，晴光潋滟，湿影摇花碎」，写云与泉光相映，湿字碎字极见锤炼；「浊浊波涛江汉里，忽见清流如此」，以浊世之波涛反衬一溪清流，清浊之辨即雅俗之辨、出处之辨，寄托甚深。歇拍「枝上瓢空，鸥前沙净，欲洗幽人耳」，连用挂瓢、鸥盟、洗耳三典而不觉堆垛，正为「浩歌一棹春水」的旷荡作势，收得飘然而去。全篇虚处传神，以清气行乎其间，是玉田词清空骚雅的当行本色。

　　玉田论词主「清空」「骚雅」，此词可作注脚：咏云而不着一朵云字之实写，全以无心、淡薄、清气等虚字传其神；用典三四处，皆化在流水句中，不见痕迹。「忽见清流如此」一句，于万顷浊波中忽插清溪，是全篇的转轴，身世之感、雅俗之辨皆从此生发，结句浩歌春水，收束处尤见逸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