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叶飞（大石）

译文

　　露水迷蒙了衰草。疏星高挂，凉月低垂林梢。月中素娥与霜神青女争斗妍美，正加倍增添凄清。渐渐飒飒作响，丹枫摇撼着晓色。横天的云浪如细小鱼鳞。好像故人相看，又透入清辉半晌，特地留下照拂。迢迢望极关山，波涛穿流千里，度日如岁难以到达。凤楼今夜听着秋风，无奈五更的愁怀。想那玉匣中，哀弦已经闭藏。无心再弹理相思的曲调。见皓月牵引离恨，屏风遮掩着独自蹙眉，泪流多少。

注释

凉蟾：指秋月。

素娥：月中嫦娥。

青女：主霜雪的女神。

斗婵娟：争美。

半饷：同半晌，片刻。

度日如岁：极言思归之切。

玉匣：琴匣。

相思调：相思之曲。

屏掩孤颦：屏风遮掩着独自蹙眉的身影。

　　周邦彦，字美成，号清真居士，北宋钱塘人，精通音律，为宋词格律派宗师，有《片玉词》。此词用《霜叶飞》大石调，写秋夜怀人之情，或当作于其宦游京洛、久客不归之际，遥忆所欢，铺叙工丽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写秋夜怀远，是美成铺叙工笔的典型。起拍「露迷衰草。疏星挂，凉蟾低下林表」，三个意象层层布景，迷、挂、低三字皆有笔画，先立定一片清冷世界。「素娥青女斗婵娟，正倍添凄悄」，月与霜争妍，而人愈觉凄悄，以丽景写哀，倍增其哀。下面「渐飒飒、丹枫撼晓。横天云浪鱼鳞小」，由静入动，由天入地，铺叙之法层层剥进，声光色态无一不细。

　　「似故人相看，又透入、清辉半饷，特地留照」，将月光拟作故人留照，痴语最深情，是清真惯用的悬想之笔。过片「迢递望极关山，波穿千里，度日如岁难到」，时空并写，愁绪直如关山之不可越。「想玉匣、哀弦闭了。无心重理相思调」，不弹之弹，哀乃更深。歇拍「见皓月、牵离恨，屏掩孤颦，泪流多少」，一「牵」字把月写成离恨的媒人，屏掩孤颦，泪落无声，含蓄中有力透纸背之痛。章法由景入情、由己料人，回环往复，正是清真的浑成手段。

　　清真此词尤以领字见功：「正」「渐」「似」「又」「奈」「想」诸字层层转进，如舟行曲港，一转一深。写景由地面之露草，而天上之星月，而晓色之枫云，笔笔在移动中取景；写情则由望而想，由想而忍，至「泪流多少」以问语虚收，不答之答，其痛更深，正是长调收束最见功力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