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听琴）

译文

　　纸帐梅花，有丛桂、又有修竹。是什么声音，如雪飘远渚，如泉鸣幽谷。红蓼白苹须要拂过衣袖，余音还带着清香馥郁。想挽住素娥青女、问那飞琼，是谁家的曲子。韩退之，欧永叔。惚兮恍，恍兮惚。试侧耳倾听，山常似黛色，水常如玉。颜子操中何足怨，醉翁徽外无人续。正青天、明月上东南，芳时自足。

注释

纸帐梅花：纸糊之帐、帐外梅影，写听琴环境之清。

素娥青女：月中嫦娥与霜神。

飞琼：许飞琼，西王母侍女，善鼓琴，代指弹琴之人。

韩退之：韩愈，有《听颖师弹琴》诗。

欧永叔：欧阳修，有琴曲《醉翁操》事。

惚兮恍，恍兮惚：《老子》「惚兮恍兮，其中有象」，状琴声缥缈。

山似黛、水如玉：状琴声中山水意象。

颜子操：悼念颜回的琴曲，古调相沿。

醉翁徽外：徽，琴徽；徽外谓琴音之外的余韵，谓醉翁之曲无人能续。

　　王质，字景文，号雪山，兴国人，绍兴三十年进士，孝宗朝官枢密院编修，后罢居江湖，其词风俊爽，有《雪山词》。此词题听琴，当是其居江湖时闻琴而作：以清景写清音，借韩欧旧事寄古调无人之慨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听琴之词，先写环境后写琴声，此篇却声景交融。起拍「纸帐梅花，有丛桂、又有修竹」，清物三叠，先把琴堂布置成一幅幽人图；「是何声、雪飘远渚，泉鸣幽谷」，一问领起，雪渚、泉谷两喻，一轻一幽，琴声之洁与静俱出。「红蓼白苹须拂袖，余音尚带清香馥」，余音竟带香，通感入妙；「挽素娥青女、问飞琼，谁家曲」，直欲问曲于仙娥，把琴声推到天上。

　　下片「韩退之，欧永叔。惚兮恍，恍兮惚」，连排人名与惚恍之语，举韩愈听琴、欧阳修醉翁操两大旧事，而以老氏语状其神韵，字法奇峭。「试侧耳，山常似黛，水常如玉」，侧耳之际山水俱在弦中，琴声之高可知。「颜子操中何足怨，醉翁徽外无人续」，用颜子操与醉翁操两曲收束：古调虽存，徽外之韵今无人续，抚时感慨自在其中。结拍「正青天、明月上东南，芳时足」，琴罢月升，芳时自足，听琴之事遂圆满，余韵与月色同明。

　　此词写声全用虚处传神：雪飘远渚、泉鸣幽谷，皆以景喻声；余音带香，以嗅通耳；山似黛、水如玉，又以目代耳，一曲琴音竟调动五官，通感之妙，宋人词中罕见。起于纸帐梅花之清，收于明月上东南之朗，首尾两幅清景，正是琴心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