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州令（中吕宫）

译文

　　梦醒纱窗天色已晓。残灯昏然空照。因想人事苦苦萦牵，离愁别恨，无限情事何时才是尽头。
怜爱太深定是心肠太小。往往变成烦恼。一生惆怅情有多少。月不常圆，春色容易变老。

注释

梁州令：词牌名，中吕宫为燕乐调名。

掩然：昏暗将尽之貌。

萦牵：缠绕牵系。

心肠小：谓情爱专一，容不下他念，故多烦恼。

月不长圆，春色易为老：以月缺花残喻欢会难久、盛年易逝。

　　柳永，字耆卿，原名三变，崇安人，北宋第一个专力写词的文人，仕途蹭蹬，官至屯田员外郎，词多写羁旅离情。此词写梦晓残灯之际的离愁，一生惆怅、月缺春老之叹，与其倦游心境相合，当为其宦游时期感怀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离情，从梦醒一刻切入。起句「梦觉纱窗晓」，五字写尽夜尽天明的恍惚；「残灯掩然空照」，残灯未灭，空照着醒来的人，一个「空」字，把长夜之孤与晓来之惘一并托出。「因思人事苦萦牵，离愁别恨，无限何时了」，由眼前之空转入心中之恨，「苦」「无限」「何时了」层层加码，离愁遂有了茫茫无际的分量，铺叙直致，正是柳词家法。

过片「怜深定是心肠小。往往成烦恼」，翻进一层作自我解剖——情爱太深，反因心肠容不下而自寻烦恼，「定是」二字语气斩截，把多情之苦说得透彻，是柳永以俚语写深情的独到处。「一生惆怅情多少。月不长圆，春色易为老」，由一己之惆怅推向天地的常态：月不常圆，春色易老，人间的聚散在此大背景之下，愁更深而语更淡。

结拍以月缺春老收束，与开篇梦晓残灯遥相照应，首尾圆合。全词明白如话而层层顿挫，情理相生，深得柳词浅切沉痛的三昧。「掩然」之残灯与「纱窗晓」之微光相映，人在光暗之间，恨亦在有无之间，柳永写情，从不肯一笔说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