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（李太白画象）

译文

　　李白正是我的远祖，逸气直薄青云。开元时代有道，他便乘兴一来作宾。天子呼他来时正醉，洒面清泉才微微醒转，余下的酒渍还用龙巾拭去。词章下笔不加点窜，歌罢满宫都是春意。笔下起风雨，胸中锦绣，极其清新。大儿堪比中令，神契兼有坐忘之人。不识将军的高贵，醉里指污他的脚，竟敢还冲尚衣嗔怒。千载已经仙去，画像上犹耸动风神。

注释

乃吾祖：词人以李姓认太白为祖，游戏之笔。

天子呼来：杜甫饮中八仙歌语。

龙巾：宫巾。

不加点：文不加点，谓才思敏捷。

中令：借指贵近大臣；坐忘人：《庄子》坐忘，谓遗形去智之人。

尚衣：掌服御之官，醉中犹敢嗔之，极言傲岸。

风神：风采神韵。

　　李纲，字伯纪，邵武人，两宋之际名相，力主抗金而屡遭贬谪，有《梁溪集》。此词题李白画像，上片咏其醉见天子之傲，下片赞其笔力风神，词人以李姓自认远祖，戏笔之中实寓敬慕，当作于其闲居览画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咏画先咏人，咏人先咏其气。太白乃吾祖、逸气薄青云起得突兀而有豪气，认祖是游戏，赞气是正经。天子呼来方醉一节，全用饮中八仙歌与旧传醉草故事：洒面清泉微醒、余吐拭龙巾，细节如画，傲态宛然；词翰不加点，歌阕满宫春，把才思之捷写到极处。

下片笔风雨、心锦绣、极清新，三短句如断金截铁，为太白之才定评。醉里指污吾足、乃敢尚衣嗔，借御前小事写其睥睨权贵，正是词人身历靖康之变、深知骨鲠可贵的寄托。结拍千载已仙去、图象耸风神，回到画上——人仙去而神在画中。全词豪宕之气与题画之体相称，梁溪词的筋骨于此可见。

此词的剪裁取醉态为纲：方醉、微醒、余吐、指污、尚衣嗔，五个细节皆醉中之态，串起来便是一幅饮中八仙的变相图；词翰不加点则于醉中见其醒，才与傲互相成全。末以图象耸风神收，人去而画存，画存而气在，题画词至此方不为一纸形似所限。醉态之中见傲骨，画象之外见精神，此题画之上乘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