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清（林钟商）

译文

　　残月朦胧，小宴已近尾声，归来时轻寒凛凛。背对银灯，在孤馆中刚刚入睡，拥着重衾，醉后的魂魄仍然噤缩不宁。更漏频频传来，往日的欢爱已经离去，离愁压着一枕。暗自寻思，旧日的追欢游冶，京城风物如锦绣一般。想念当年掷果盈车的朋侪、绝缨不拘的宴会，那时曾经开怀痛饮。命舞姿如燕般翩翻的歌女，歌声如串珠圆润连贯，在玳瑁装饰的华筵之前，尽是神仙般的人物。到更阑时分，疏狂更甚。彼此相携，同入凤帏鸳寝。玉钗散乱横陈，任凭高阳酒徒们散尽，这般的欢娱，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如此。

注释

银釭：银灯。

噤：寒噤，此处状醉后身体噤缩不宁。

神京：京城，指汴京。

掷果：用潘岳出游掷果盈车之典，形容风流人物受女子爱慕。

绝缨：用楚庄王绝缨会之典，指宴会不拘形迹。

歌珠：歌声如贯珠，圆润连贯。

玳筵：以玳瑁装饰坐具的华筵。

凤帏鸳寝：绣凤的帷帐、鸳鸯共栖之寝，指男女欢会。

高阳：用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之典，指纵酒的座客。

重恁：重新这样、再度如此。

　　柳永，字耆卿，原名三变，福建崇安人，北宋第一位专力写词的文人，大力创作慢词，多写羁旅行役与都市风情。此阕写夜宴归来独宿孤馆，追忆汴京歌楼宴饮之乐，是柳词典型的绮语与羁愁相纠之作，当约作于其落第漫游、流连坊曲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为屯田慢词中的忆旧名调，今昔两层境界对写，章法极具匠心。起拍「残月朦胧，小宴阑珊，归来轻寒凛凛」，残月、阑珊、轻寒三个意象连缀，宴散人归的凄清扑面而来。「背银釭、孤馆乍眠，拥重衾、醉魄犹噤」，对偶句式写孤馆夜宿，酒意未消而寒噤不止，身体的感觉写得极细，为下文忆旧蓄势。「永漏频传，前欢已去，离愁一枕」，漏声、旧欢、离愁叠进，一「枕」字收拢全部滋味。「暗寻思、旧追游，神京风物如锦」，一「暗」字引出下文全部追忆。

过片「念掷果朋侪，绝缨宴会，当时曾痛饮」，连用两典写当年交游之狂；「命舞燕翩翻，歌珠贯串」，舞与歌对举，工丽极矣；「尽是神仙流品」，赞人亦自见其时之乐。「至更阑、疏狂转甚。更相将、凤帏鸳寝」，乐事写到极处，忽然以「玉钗乱横」一细节收住，艳而不亵。歇拍「任散尽高阳，这欢娱、甚时重恁」，从回忆跌回现实，一问无答，只有孤馆残月相对。全篇以今—昔—今大回环结构，追忆愈浓则目前愈冷，正是柳永羁旅行役词的看家章法，声情并茂，慢词铺叙之妙尽见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