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（梅）

译文

　　我亲自在梅花下扫除落叶。问梅梢上冷蕊疏疏，几时才开。别来阔违已久，多少幽怀想要倾诉。有谁是孤山林逋那样的流风余韵之人。香月一联真是绝唱，与诗人结成千载佳话。余下的兴味，留给来者。清瘦的梅不贪恋华丽的亭榭。要同我这白发之人相亲，相伴于竹篱茅舍。喜的是今年没有酒禁，小槽里溜溜地压出新酒如蔗浆。已约定了雪天霜夜。自醉自吟仍自笑，任凭我解冠落珮、放浪不羁而遭人嘲笑讥骂。写下这番心意，寄给诗社的同人。

注释

冷蕊疏疏：稀疏的冷花，指未开的梅蕾。

间者阔焉今久矣：仿古文书信口吻，谓别来阔违已久。

孤山流亚：与林逋同流之人；林逋隐居孤山种梅养鹤。

流亚：同一流的人物。

香月一联：指林逋「疏影横斜水清浅，暗香浮动月黄昏」名联。

绝唱：无人能及的杰作。

清癯：清瘦，形容梅姿。

酒禁：宋代官卖酒曲，民间私酿有禁，此处谓今年不禁私酿。

小槽压蔗：小酒槽压出的酒如蔗浆，用李贺「小槽酒滴真珠红」意。

解冠落珮：解下冠带珮饰，指放弃冠冕、不拘礼法。

同社：诗社同好。

　　黄升号玉林，又号花庵词客，建安人，南宋后期词人兼选家，编有花庵词选，隐居不仕。此词咏梅而兼写社中雅集，题为寄同社之作。宋末诗社之风甚盛，以咏物唱和相高，玉林以爱梅、酿酒、结社自遣，词中见其林下之风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是晚年隐居建安时所作。

此词咏梅而不屑作体物之笔，直把梅当故人款谈。「自扫梅花下。问梢头、冷蕊疏疏，几时开也」，起处如对友人问讯，口吻亲昵；自扫二字见出孤往之趣。「间者阔焉今久矣」以古文尺牍语入词，庄谐并出，是玉林词游戏笔墨的一面。「香月一联真绝唱」，拈出林逋名句，自认不能过之，「馀兴味，付来者」，姿态放得极低，而爱梅之深、自处之高已在其中。

下片「清癯不恋华亭榭。待与君、白发相亲，竹篱茅舍」，梅不恋华榭而我无竹篱茅舍之嫌，梅与人互为知己，物我两忘；「喜甚今年无酒禁，溜溜小槽压蔗」，雅事中忽插一味口腹之喜，天趣盎然。「自醉自吟仍自笑」，三个自字叠用，写足独往独来的萧散；「任解冠、落珮从嘲骂」，把世态炎凉一笔扫开，狂而真。全篇以议论行气，以故实达情，疏快如话，深得辛派后劲以文为词的意趣。

贺新郎调长韵险，此词却写得像一封信，起问、叙怀、相约、结语，条次分明，正是“书此意，寄同社”的自白。“溜溜小槽压蔗”一句最见生活气息，连叠字溜溜都带着酒熟的滑润声响，与雪天霜夜的清冷互为调剂。三个自字的排比尤为全篇警策：自醉自吟仍自笑，无人对饮而兴致自足，孤高不是冷僻，是把寂寞过成了兴致，玉林此词于咏梅中写出人格，梅品即人品，读之可见其胸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