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

译文

　　小院朱红门扉开着一扇。宫样新妆，镜里分明照见。眉晕半深，唇注浅红。朵云冠子偏偏宜于面容。被褥掩映如芙蓉，熏着麝香煎制的香气。帘影沉沉，只有双飞燕。心事对人说来还带羞惭。勉强来到窗下寻针线。

注释

内样：宫中流行的样式。

眉晕：眉际的晕色。

唇注：点唇的口红。

朵云冠子：如云朵式的冠帽。

麝煎：以麝香和合煎制的香。

沈沈：即沉沉，深邃貌。

勔腼：羞惭貌。

寻针线：借做针线排遣心事。

贺铸为北宋后期词人，出身贵近而沉沦下僚，词风秾丽处近花间，悲慨处近东坡。此词写闺中人新妆临镜、心事难言，当是代闺情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贺铸善于从闺阁细节中写人，此篇以镜、被、帘、针线诸物层层布置，是其练字设色本领的体现。

　　此词写闺中人，纯用布置之法。起句小院朱扉开一扇，一扇字便有幽深之感；内样新妆，镜里分明见，从镜中写人，只照见妆而未见其面，尤含蓄。眉晕半深唇注浅，晕字注字皆点染之法，深浅相宣；朵云冠子偏宜面，一个偏字，妆成之得意隐然可掬。

　　过片被掩芙蓉熏麝煎，由镜前写到床褥，香气愈重，闺中愈寂；帘影沈沈，只有双飞燕，以燕之双飞衬人之独处，是乐府旧法而布置更细。结处心事向人犹勔腼，强来窗下寻针线，心事难言而借针线自遣，强字最吃紧，勉强之态中无限幽怨。全篇不着一愁字，而镜、被、帘、针线层层物象皆是愁之注脚，深得周邦彦赋情于物、隐秀一路的家法。词中镜里分明见，见的是妆不是人，留一分面目与人想，最得含蓄三昧。朵云冠子偏宜面，宜字深浅得体。下片双飞燕三字刺人最深，燕尚双飞，人自独处。强来窗下寻针线，强字之勉强，正是心事百转后的一线收束，全篇情事遂不言而自明，深得赋情于物之旨。且小院朱扉一扇之设，空间先自收小，人物愈藏愈深，全篇布置由外而内、由物及人，层层逼出心事，章法细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