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五）

译文

　　酒中带着愁绪，诉说留人留住得太久；久留之际，人又说这愁正来自沉湎杯中之酒。归乡的梦偏要迟迟不散；迟迟的梦，又偏要人梦中归去。旧日的衣衫，香气还染在袖上；袖上染着的香，还留在旧衣里。写好的短信托付给飞鸿带去；鸿雁飞去，才把这封短笺托付。

注释

此词为回文词，上下片句句皆可倒读，倒读亦成文理。

迟迟：缠绵不去貌。

旧衣香染袖：谓旧衣上残留的熏香染于衣袖。

飞鸿：鸿雁，传书之使。

短封：短信。

愁中酒：谓愁因酒而愈深。

　　王齐愈字文甫，武昌人，与苏轼交好，东坡谪居黄州时多有过从。回文体词在北宋文人间本是文字游戏，苏轼集中亦有回文菩萨蛮，此篇当亦是席间笔戏之作，约作于其与东坡游处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通体回文，妙在顺读倒读皆成理趣，而情意又不止于文字游戏。上片酒中愁说人留久起，本已道尽留恋与离愁的纠缠；倒读久留人说愁中酒，则翻出愁因酒深一层，主客问答似在其中。归梦要迟迟与迟迟要梦归，正读是梦偏迟迟、欲归不得，倒读是要那迟迟之梦来成全归意，两层意思互为表里，把宦游人的矛盾心事写得曲折尽致。

下片由情入物，旧衣香染袖，袖染香衣旧，衣袖间的残香成为旧情的信物，回文一转，物我缠绵之感愈见深永。结拍封短托飞鸿，鸿飞托短封，书信付与鸿雁，倒读则鸿雁飞去又把信笺带回，一去一回之间，正见两地相思的往复不休。全词字字回环而气脉不断，是宋人回文词中的上乘之作。

回文体最忌有文无情，此篇可贵在游戏之中自有真意：留、愁、梦、归四字回环，恰是行人心理的往复实况。旧衣香与飞鸿书皆眼前之物，一经倒读，物象便有两重意义。茶余酒后的笔墨戏能到此境地，亦见宋人小词的技术自信。

回环之妙，正在似复非复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