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七夕）

译文

　　行云过尽，星河灿烂。炉烟未断，蛛丝挂满。想得她两眉正颦蹙，停下针线，忆念远人。河桥上明知有路，却不能留住郎君。天上尚有隔年相会之期，人间却是长久别离。

注释

行云：流云，兼喻所思之人踪迹。

烂：灿烂。

炉烟：香炉之烟。

蛛丝满：七夕有以蛛结网疏密卜巧之俗，故蛛丝与乞巧相关。

两眉颦：眉头紧皱。

停针：停下针线，七夕女子穿针乞巧。

河桥：鹊桥，谓七夕牛女相会之地。

不解：不懂得。

隔年期：一年一度的相会之期。

　　陈师道，字履常、无己，号后山，彭城人，江西诗派大家，家贫清苦，一生沉沦下僚。此词咏七夕，从闺中人停针忆远着笔，以天上人间对举作结，或作于其游宦在外、与家人分隔之时，借牛女故事写人间离恨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词咏七夕而落笔在人间闺阁。「行云过尽星河烂」写夜空行云过尽、星河灿烂，正是七夕天象；「炉烟未断蛛丝满」以炉烟与蛛丝并举，蛛丝满乃乞巧故事，与穿针停绣同属闺中节物，两句一仰观一俯察，节候气氛已足。「想得两眉颦，停针忆远人」是全词关目：不写自己忆人，而想象对方停针颦眉忆我，从对面落墨，情意倍深，此正词家惯用而最动人之法。

换头「河桥知有路，不解留郎住」怨语极妙：明知河桥有路可通，却无奈留不住行人，把无可奈何之怨归于路之不解留人，无理而妙。结拍「天上隔年期，人间长别离」以对比收束，境界全出：天上一年一会尚有定期，人间却动辄长别离，以天上有期反衬人间无凭，语淡而痛深。全词八句四转，由景而情、由己而人、由天而人，章法紧凑，无一闲字，是后山词瘦劲深挚的典型，七夕题材至此翻出人间之恨的新意。

　　再从词史看，七夕词自「两情若是久长时」以来多翻新意，此篇以人间长别离压过天上佳期，同用对比而取向相反，一旷一悲，各极其致。后山诗法严整，移之于词，故八句之内转折分明，无一字游移，益见瘦硬通神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