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送友人还富沙）

译文

　　山城哪一年没有风雨？楼台为什么却随波而去？归船回望谯门，沙痕上映着断云，一片明亮。诗写成却只能空自吊古，想象着旧日经行之地。陵谷变迁，留下无穷悲慨，举起酒杯，浇向这别离。

注释

山城：指富沙附近城邑，富沙在今福建建瓯一带。

底事：何事、为什么。

归棹：归去的船。

谯门：城上望楼之门。

炯：明亮貌。

吊古：凭吊古迹。

陵谷：《诗经》「高岸为谷，深谷为陵」，喻世事巨变。

举觞：举杯。

　　张元干字仲宗，号芦川居士，长乐人，南宋初词人，靖康之难后致力于词，其《贺新郎》送胡铨诸作为词史名篇。此词题「送友人还富沙」，是送友还乡之作，时元干寓居吴越之间。约作于其晚年退隐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词中陵谷之悲与山河之感，正与南渡词人的身世襟怀相通。

起句劈头一问：「山城何岁无风雨」——风雨本是山城年年所有，何足为奇；第二句更奇：「楼台底事随波去」，风雨年年有，楼台却不该随波而去，一常一变之间，写出了洪水退后或城郭迁废的荒凉，也写出了人事变迁的怵目惊心。以问句作比照，物象之奇全从「何」「底」两个虚字生出，虚字用活，是小令中少见的笔力。「归棹望谯门。沙痕炯断云」，归舟回望，谯门犹在，而沙上水痕与天际断云相映，一「炯」字写尽水落后的清寒明净。

下片由景入情：「诗成空吊古。想像经行处」，诗成而只能吊古，旧日经行之地只可想像，人已非、地已非，故友还乡反成他乡，一「空」字写尽诗笔之无可奈何。「陵谷有余悲」用《诗经》成语总括世事之变，高山成谷、深谷成陵，桑田沧海之痛尽在其中；结句「举觞浇别离」把吊古之悲与别离之情一齐浇向杯中，别离原是常事，加上了陵谷之悲，这一杯便重了千钧。全篇送别而不落惜别窠臼，以沧桑之慨运之，深得芦川词的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