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华（碧桃）

译文

　　深青的花朵忽然绽开。笑它烂漫娇红，不是春色。换上了素妆，重新把青螺轻轻拂过。旧日共同渡过烟江，如今却占了玉奴的标格。风霜正峭，瑶台种下之时，已付与仙骨。
闲门白昼掩着，凄恻。像淡月下的梨花，重新化出清魂。还带着唾痕香凝，怎忍攀摘。嫩绿渐渐铺满溪阴，簌簌地粉云飞出。芳艳已冷、刘郎不应认得了。

注释

绀葩：深青色花瓣，碧桃异色。

青螺：青色发髻，喻绿叶。

玉奴：梅花神，喻品格。

唾痕：唾花之痕，喻花蒂香泽。

粉云：花片如云。

刘郎：刘晨入天台逢仙事，喻重来之客。

　　王沂孙，字圣与，号碧山，会稽人，宋末元初词人，与周密、张炎结社唱和，咏物词大家，南宋亡后其作多黍离之悲。此词题为碧桃，咏碧桃异种，当作于宋亡前后居越中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碧山咏物以隐指世事著称，此篇亦当有寄托。

此词咏碧桃，而通篇以仙品自持、不肯入时为骨，深有寄托。起笔「绀葩乍坼。笑烂漫娇红，不是春色」即标异帜：深青色的花忽然绽开，笑那烂漫娇红算不得春色——碧桃色异于凡桃，词人偏从驳斥常色入手，一个笑字，孤高之性已见。「换了素妆，重把青螺轻拂」写其姿态：如素妆之人轻拂青螺髻，淡妆更胜浓抹，正是遗世独立的人格写照。

「旧歌共渡烟江，却占玉奴标格」转出本事与品格：旧日曾随歌声共渡烟江，如今却占得梅花一般的标格——玉奴是梅之别称，桃而具梅骨，物性与人品叠写，是咏物词的上乘笔法。「风霜峭、瑶台种时，付与仙骨」收束上片：风霜正峭，当年瑶台种下之时，已付与仙骨，仙骨二字为全篇定品，故其能傲霜而异色。

下片转入凄恻，「闲门昼掩凄恻。似淡月梨花，重化清魄」：闲门昼掩，如淡月下梨花重化清魂，梨花淡月是清冷意境的极致，碧山以之写碧桃之魂，凄恻二字透出物外之悲。「尚带唾痕香凝，怎忍攀摘」写怜惜：香凝唾痕，怎忍攀折，爱物之心至此。「嫩绿渐满溪阴，蔌簌粉云飞出」忽写盛放：溪阴嫩绿渐满，簌簌如粉云飞出，花事极盛。结拍「芳艳冷、刘郎未应认得」陡然收束：芳艳已冷，刘郎重来也不应认得——刘晨重入天台是物是人非的经典意象，花仍开而光彩已改，故人不敢认。宋亡之际咏异种碧桃，仙骨清魂云云，寄托家国故物之思，甚明。全篇体物入微，句句花而句句人，碧山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