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梢青（落桂）

译文

　　露冷了仙阶玉梯。霓裳散舞，记曲的人已归去。月亮度过层霄，雨连着深夜，谁管花飞。
金桂铺满地上苔衣。像一片、斜阳还未移去。生怕那清香，又随着凉信，吹过东篱。

注释

仙梯：仙阶，喻月中桂下石阶。

霓裳散舞：霓裳羽衣曲，喻月中仙乐，兼指桂瓣飞舞。

记曲人：传说善记曲者，喻月中仙子。

金铺：金桂落花铺地。

凉信：凉秋的消息。

东篱：菊边，用陶潜采菊东篱下语。

　　赵与仁，字万里，号柱台，宋宗室，咸淳间为浙西路铃辖司干办，宋亡入元，家贫无以养，其词传世极罕，风格雅丽近周邦彦。此词题为落桂，咏秋来桂花凋落，借月中桂树故事写兴亡之感，当是宋亡前后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宗室之后见花落而伤怀，意有专属。

此词咏落桂，而通篇以月宫仙话立意，把一地落花写成一场仙界离散。起笔「露冷仙梯。霓裳散舞，记曲人归」三句一气：露冷仙阶，霓裳散舞——桂瓣飘落正是仙子舞衣的碎片；记曲人归，月中善曲之人已去，仙乐散场，落花与仙逝两个意象叠合，起笔便把咏物写成了挽歌。「月度层霄，雨连深夜，谁管花飞」承上：月已度过层霄远去，深夜连雨，谁还管那花在飞落，谁管二字把无人惜花的冷落写足，物之飘零与人世之凉薄相照。

下片「金铺满地苔衣。似一片、斜阳未移」写落花之状：金桂铺满苔衣之上，远望如一片斜阳凝在地面，落花写成不动的斜阳，冷艳至极，正是词题落桂最传神的写照。「生怕清香，又随凉信，吹过东篱」收出全篇的珍重：生怕桂花的清香又随秋凉的消息，吹过东篱菊畔而去。东篱是隐逸高洁的经典意象，桂香若再过东篱，则秋亦将尽、仙品与幽人终成一别，一个生怕，爱惜之意与迟暮之感并至。

全篇三十余字写尽落桂之洁、之冷、之可惜，仙话与秋景浑融无迹。宗室词人于宋亡之际咏落桂，月宫仙曲的散场何尝不是故国的挽歌，物情与世情交叠，故其味远出寻常咏物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