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，爷爷在墙边种了三棵葫芦。
挖三个坑。
每个坑里放两颗籽。
盖上土，浇一瓢水。
浇的是井水。
水渗下去，土就黑了。
过了十来天，土里拱出小芽。
两片叶子，厚厚的，圆圆的。
藤开始爬。
爷爷在墙边搭了一个架子。
四根竹竿，横着绑两道。
藤爬上去，一天爬一寸。
它自己会找。
先在空中绕一圈。
绕到了，就抓住。
抓得很紧，拉都拉不开。
找到竹竿，就绕上去。
绕三圈，再往上。
卷须是细细的一根。
打着旋。
碰着什么就绕什么。
叶子越长越大。
叶子上面有毛。
摸一下，手上有刺刺的感觉。
不疼。
开花了。
花是白的，早上开，晚上合。
爷爷说，葫芦是夜里开花的。
他说，你早上看见的那朵，是昨天夜里开的。
花只开一夜。
第二天太阳出来，就合上了。
合上就掉了。
后来结了小葫芦。
先是青的，只有拇指大。
一天一天大起来。
最大的那个，长得像一个小枕头。
抱起来沉。
里面的水一晃一晃。
摇得出声。
秋天，叶子黄了。
藤也干了。
爷爷把葫芦剪下来。
剪的时候留一小段藤，弯一个钩。
挂在屋檐下晒。
晒了一个月。
葫芦变轻了。
摇一摇。
里面有声音。
沙，沙。
是籽在里面滚。
声音很干。
像摇一只小沙锤。
爷爷说，晒干了。
他把葫芦锯开。
锯的时候沙沙响。
锯末是白的，很轻。
锯成两半。
里面是一格一格的瓤，白色的，像海绵。
籽嵌在瓤里。
他用手把瓤掏出来。
掏干净。
掏出来的瓤晒干，可以引火。
籽装在小布袋里，明年还要种。
掏空的葫芦壳，就是瓢。
一个舀水，一个舀米。
舀水的那只在缸边。
舀米的那只在坛子里。
舀水的时候，瓢浮在水面上。
舀满了，就沉下去一点。
水面上就多了一个圆。
圆一圈一圈散开。
散到缸边就没了。
爷爷说，瓢是葫芦变的。
我说，那它还记得自己是葫芦吗。
爷爷笑了。
他说，记得。
他说，你摇一摇，里面还有籽的声音。
我摇了一下。
真的还有。
有一粒籽卡在缝里，一直没出来。
晚上瓢挂在墙上。
一个挨着一个。
月光从窗子进来，落在瓢上。
瓢的边缘是一道弧。
晚安，那只葫芦。
晚安，墙上的两个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