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,母亲买回来几个水仙头。

圆圆的,像蒜。
外面包着一层褐色的皮。
剥掉皮,里面是白的。
指甲抠进褐皮,一撕就开。
一股味道冲上来,有点冲。
母亲说,那是它的力气。
母亲拿一个浅盘,放一层白石子。
水仙头坐在石子上。
倒水,水到一半。
放在窗台上。
石子是河边捡的。
洗了三遍。
盘子的边有一个小缺口。
母亲说,反正在窗台上,看不出来。
窗台朝南,白天有太阳。
第一天,没有动静。
第二天,也没有。
第三天,底下冒出白根。
根一条一条,往下钻。
钻到石子缝里。
上面的芽也出来了。
绿绿的,尖尖的。
一天长一点。
长得慢,一天不到一寸。
母亲说,屋里冷,它长得慢才结实。
我每天早上量一次。
用指甲在芽旁边掐一个印。
第二天,芽就过了那个印。
我用手比,比昨天高多少。
有一天比了三次,都是那么高。
母亲说,它在攒劲。
晚上,母亲把盘子转一转。
她说,花朝着光长,转一转才不歪。
我转的时候,水晃一下。
石子响一声。
水少了,要添。
不用倒掉,直接添。
水清清的,能看见根。
根是白的,一丝一丝。
有一根伸到水面上来。
母亲说,那是它伸出来透气。
有一天,芽中间鼓起一个小包。
母亲说,那是花苞。
花苞外面包着一层薄皮。
皮裂开一条缝。
缝里露出一点点白。
我趴在窗台看了很久。
它没有开。
母亲说,要等。
等到过年。
那些天我天天问,今天开吗。
她说,明天。
到了明天,还是明天。
有一天早上,我还没洗脸就跑过去。
花开了。
白的瓣,黄的芯。
一茎上开了三朵。
屋里有一股香。
香不浓,走近了才有。
我把鼻子凑到花瓣上。
母亲说,别碰,碰了就不香了。
我就退后一步。
远远地看。
夜里我起来喝水。
路过窗台,闻到那股香。
夜里比白天香。
母亲说,夜里静,鼻子才听得见。
后来那几朵花开了七天。
第八天,瓣往边上卷。
母亲说,它累了。
她把花剪下来,摆在桌上。
水仙的叶子还是绿的。
水换了两回。
一直绿到二月。
晚安,水仙。
晚安,那个花苞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