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
天晴了。
太阳照在屋顶上。
早晨的瓦是白的，雪上有一层硬壳。
脚踩上去，会响。
瓦上的雪开始化。
水从瓦口往下走。
走到檐边，站不住，掉下来。
掉到一半，冻住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。
长的，短的，粗的，细的。
哪里瓦口低，哪里的就长。
它们是透明的。
太阳一照，里面有一点光在走。
像一排小刀。
也像一排倒着长的蜡烛。
有一根特别长，快碰到窗台了。
有一根里面冻着一片小叶子。
叶子是黄的，还看得清纹路。
在中国的北方，冬天的屋檐下都挂冰凌。
孩子会掰一根下来，当剑使。
冰在手里，凉得发麻。
一会儿就化了，手上全是水。
这一根他没掰。
他就站在下面看。
他把手掌贴上去比了比。
冰凌比他的手掌还长一点。
一只麻雀落在檐上。
冰凌轻轻晃了一下。
又稳住了。
中午太阳最好。
冰凌的尖上开始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一滴，隔一会儿，又一滴。
孩子搬个小凳坐在下面。
他伸出手接。
水落在手心里，很快就凉了。
一天下来，最尖的那根短了一截。
地上的砖湿了一片。
奶奶说，冰凌长得快，说明天还要冷。
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到了夜里，天又冻上。
滴水的地方，慢慢长回去一点。
第二天，冰凌又长了。
就这样，白天短一点，夜里长一点。
孩子每天来看。
他用手指比：这么长。
第二天再比：还差一点。
比完就把手插回袖子里。
最粗的那一根，一直挂到开春。
它挂在背阴的一面，太阳照不着。
有一天早上，那一根也没有了。
地上有一小片湿。
砖缝里有一点水。
孩子蹲下去看。
他说，它回屋檐上去了。
抬头看，檐口是干的。
风从屋上过来，很轻。
他站起来，拍拍手。
手指冻得有点红。
他把手放进袖子里。
屋里火盆还烧着。
窗玻璃上也有一层霜，他用指甲刮出一小块。
他坐在火盆边，听外面滴水。
滴下来的不是冰凌，是化了的雪。
一滴一滴，从瓦上下来。
落在台阶下的小水洼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
晚安，冰凌。
晚安，屋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