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南

译文

　　江南的柳，花和柳各自都柔软。花片落下时黏在酒盏上，柳条低垂处拂过人头。各自都有自己的风流姿态。江南的月，像圆镜又像弯钩。像镜子却不侵扰红粉的容颜，像钩子却不挂住画帘的帘头。长长地只照着离愁。

注释

风流：风韵、情致。

如镜复如钩：喻月圆月缺之状。

红粉面：指女子的容颜。

离愁：离别之愁绪。

　　欧阳修，字永叔，号醉翁、六一居士，庐陵人，北宋文坛宗主。其《望江南》联章咏江南风物，此为咏柳、咏月之什。词以花柳各逞风流起，以月照离愁收，当是欧公治平年间居官江南或忆江南旧游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上下两片各咏一物，皆以「各自」式的对举出之，机趣盎然。上片「花片落时黏酒盏，柳条低处拂人头」，花与柳一个向人劝酒、一个向人拂面，一个「黏」字写花之有情，一个「拂」字写柳之缠绵，故结云「各自是风流」，赏玩之意可掬。

下片咏月更见巧思。月圆如镜、月缺如钩本是常喻，妙在「似镜不侵红粉面，似钩不挂画帘头」——镜可照人而不扰人，钩可挂帘而不挂帘，两番「不」字把月的静默克制写活了，为结句「长是照离愁」蓄足力量。前写花柳之近人亲昵，后写月之淡远无情，愈是「不侵」「不挂」，愈显得离愁无处诉说，只能付与月色，翻空出奇，深婉之至。

此词的机趣全在对偶的变化上：上片花柳对举而各许其风流，下片镜钩对举而皆着「不」字，一正一反，两句用同一句式而趣味迥异。前写物之亲，后写物之淡，亲者「黏」「拂」人人，淡者不侵不挂，而淡者偏「长是照离愁」，最不近人的月亮恰是最了解离愁的见证，收束处轻轻一点，前番所有闲笔都成了铺垫。欧阳修以文为词而句法活泼，此词正是小令中的妙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