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忆故人（春愁）

译文

　　东风料峭，寒气吹在脸上。低下绣帘不要卷起。憔悴的人怕让春天看见。一任黄莺与春花去怨吧。
新生的愁绪不受诗篇排遣。尘埃落满玉毫金砚。若问这愁是深是浅，只有天阔浮云那样辽远。

注释

料峭：形容春寒。

绣帘：绣花的帘幕。

莺花：莺与花，代指春景。

玉毫金砚：毛笔与砚台，玉毫谓笔。

玉毫：或谓佛毫相，此指笔毫。

天阔浮云远：以云天辽远喻愁绪无际，语出杜诗况复秦云低黯淡意脉。

　　郑域是南宋庆元间人，字中卿，尝佐郡幕，颇有词名，与叶水心等交游，作品散见于花庵词选。此词题作春愁，当是客中伤春之作，约作于其宦游江湖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小令中以景结情的手法，正见南渡后小词的气味。

　　此词写春愁而笔法极有层次，起句「东风料峭寒吹面」以体感入题，春寒直吹到脸上，愁字尚未出口先有寒意逼人。「憔悴怕他春见。一任莺花怨」是极新警的一笔：愁人自觉憔悴，竟怕被春看见，把无知的春天写成可以相顾的人，「一任」二字又是决绝口吻，任凭莺花去怨怪我辜负春光，物我之间进退两难，妙在痴语。

　　下片「新愁不受诗排遣。尘满玉毫金砚」以文人自家药方失灵写愁之深，笔砚尘满，连排遣的气力也无了。结拍「若问此愁深浅。天阔浮云远」以景作答，不答之答：愁深愁浅，恰如天阔云远，无际可量，词到此戛然而止，余味反在尺幅之外，深得唐人绝句以远神收篇之法。

此词言愁而不言愁因，恰是高明处。东风、绣帘、莺花，全是春光，而憔悴人偏怕春见，可知愁与春无涉而与身世有关；尘满玉毫金砚，见文人意气之消沉。结以天阔浮云，不落言诠，郑域词存者不多，此篇以答问体收束，先设「若问」而后以景应，深得词家不写之写的三昧，与后山「泪眼问花花不语」同一机杼而气象更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