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郎归（客中思马迹山）

译文

　　雪片飞舞，灯影背处雁声低低。寒气生在红被池边。我在小屏风畔站立多时，闲看屏上绘的番马图。
新揾的泪痕，旧题的诗句。一样的是罗带低垂。琼箫夜夜挟着愁绪吹奏。梅花知道不知道呢。

注释

红被池：被褥的说法，池指被面绣纹。

番马儿：屏风上绘的外族马匹图画。

揾泪：揩拭眼泪。

罗带：丝罗衣带，古人以罗带结同心。

琼箫：玉箫。

挟愁吹：带着愁意吹奏。

梅花知不知：用寿阳公主梅花妆及折梅寄远诸典，问梅即问人。

　　蒋捷是宋末元初宜兴词人，咸淳十年进士，宋亡后隐居不仕，抱节终身，人称竹山先生，与周密、王沂孙等并称宋末四大家。此词题作客中思马迹山，马迹山在其家乡太湖之滨，当是流寓他乡怀归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竹山词最善以家常物事写身世苍凉，此词起句「雪飞灯背雁声低」七字三层：雪飞是窗外，灯背是室内，雁声低是耳中，孤客长夜的处境不言自明。「寒生红被池」以暖色写寒意，红被愈暖，寒夜愈觉难温，炼字极有分寸。「闲看番马儿」看似闲笔，客中立在小屏风畔久久看画中番马，正因身羁异乡，睹马思归，闲字中有至痛。

　　下片「新揾泪，旧题诗」两组三字句对举，泪是新而题诗已旧，见客中愁绪日积日深；「一般罗带垂」以罗带之垂暗用结同心之典而欲说还休。结句「琼箫夜夜挟愁吹。梅花知不知」，挟字将无形之愁写成了可携之物，问梅花而不答，冷峭收束，正是宋亡之际遗民心事难以明言处。

此词的物象选择极见经营：雪、灯、雁、被、屏、马、泪、诗、带、箫、梅，十一个意象密度很高，却以「客中」二字一线贯穿，不嫌堆砌。上片闲字为眼，下片新旧为对，末以问梅收束，问而不答，把遗民词人欲言又止的乡愁写到极淡又极深处。竹山小令多此路数，语愈淡而恨愈长，此篇可与「红了樱桃，绿了芭蕉」并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