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（壬午七夕）

译文

　　天际哪里分得清南与北，五更时分纵又成横。夜里拾得断河的星子。化作一片石，拿去问严君平。老来对天一笑，儿童问我，我须回答。向来牛郎织女本没有名字。要知道天上之事，也似谤毁先生。

注释

五更纵又成横：星移斗转，天将明时星象纵横变化。

断河星：银河断处的星。

君平：汉代严君平，卖卜于成都，借指占星问天之高士。

老大看天一笑：老来观天，付之一笑。

牛女本无名：牛郎织女本无名分，传说是后人附会。

谤先生：谓妄谈天上事近于诬妄，隐含对世人妄测天意之讥。

　　刘辰翁为宋末词人，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亡不仕，词多故国之思。此词题为壬午七夕，借牛女星象游戏笔墨而寓愤世之意，当为宋亡后度过七夕所作，壬午或即元世祖至元十九年前后。

刘辰翁七夕词最喜翻案，此首尤以冷眼著称。起句天际何分南与北，五更纵又成横，先拆掉牛女故事的底座：天上星象南纵北横，本无定形，何处安得牛女之名位。夜来拾得断河星，化作一片石，持去问君平，把星子当作石头拿去占卜，荒诞之想中有认真之问——天上果有情侣否。下片老大看天一笑，儿童问我须应，老来观天不过一笑，偏是儿童认真来问，须应者，应付也，一问一笑之间，世态可掬。向来牛女本无名，是全词论断：牛郎织女本无其名，皆人间附会。结句要知天上事，亦似谤先生，最峭拔——世人妄谈天上之事，近于诽谤天公，笔锋一转，凡借天象造作悲欢的俗套都被这一句扫尽。

全篇以谐语写庄意，明写星象之妄，暗里或有所指：人间以讹传讹、妄加名目的世情，正是亡国遗老冷眼所照。游戏之中见孤愤，是须溪词的本色。

以星象入词而不涉迷信，全在拆解二字：横纵无定、断河可拾、牛女无名，一层层把传说还原为虚空。儿童问我须应，人情味忽至，冷笔中偶露慈和。结句谤先生三字最辣，谈天者适成谤天，笔墨的锋刃藏在谐趣之后，遗老的冷眼与童心并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