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香子（次草窗忆古心公韵）

译文

　　玉立风尘之中。光彩映动黄银。便谈起文章，也谈到夜半。无人烛下，从壁上传出精神。记得老婆般恳切的心肠，寒士般的言语，道人般的身骨。
极力形容描摹，下笔却难以亲切。更加万分而无一分真实。醉翁去后，往往使人发愁。但愿化作山泉，衔着丘冢，化作龙云。

注释

黄银：黄银带，唐太宗以赐房玄龄之器，喻贵重之物。

壁上传神：从壁间笔墨见其精神。

老婆心：禅家谓禅师接引学人如老婆婆般絮絮恳切。

醉翁：欧阳修自号醉翁，此或指某位已逝的前辈文宗。

丘冢：坟墓。

化龙云：化去从龙，谓死后升腾。

　　刘辰翁，字会孟，号须溪，庐陵人，宋末著名词人、评点家，入元不仕，词多亡国之悲。此词题云次草窗忆古心公韵，草窗即周密，古心当即某位新逝的前辈名公。词约作于宋亡前后，追怀故人而兼寄沧桑之痛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须溪词好用险韵奇字，此篇可见一斑。

此词为追怀逝者之作，而词笔奇崛，不落寻常悼挽的窠臼。上片「玉立风尘。光动黄银」八字写逝者风仪：身立风尘而玉立不倚，光采足以映动贵重之物，起笔便见人物气象。「无人烛下，壁上传神」二句尤妙：烛下无人，唯壁间遗墨传其精神，写睹物思人，静境中哀思自深，胜过千言铺陈。

「记老婆心，寒士语，道人身」以三组称谓括写逝者的一生品格：老婆心取禅语，谓其接引后学恳切絮絮；寒士语谓其立言质朴本色；道人身谓其立身有物外之致。三个名词短语连缀，无一动词，而形象已全，这是须溪惯用的奇崛句法。

下片「极意形容，下语难亲。更万分、无一分真」翻转一层，痛言描写之难：纵然万分着意形容，仍无一分真实贴切，以写不出反衬逝者不可及，语极而情深。「醉翁去后，往往愁人」承此而来，典范既逝，后人无所依凭，故愁。结拍「愿滴山泉，衔丘冢，化龙云」想落天外：愿化山泉，衔丘冢而化龙云，把哀思化作死后升腾的奇想，凄厉中见豪宕。全篇句短意密，险语迭出，于悼亡之作中独树一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