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边娇（元夕怀旧）

译文

　　酥雨烘得天气晴暖，早春柳眼如盼、颦态娇媚，兰芽从愁梦中醒来。九街月色淡荡，千门夜气温暖，十里长街都是宝光花影。尘土凝在步袜上，送出艳笑，争夸轻俊。笙箫声迎到天晓，翠幕卷起，满街天香与宫粉。

注释

酥雨：细雨如酥，用韩愈天街小雨润如酥语。

柳盼颦娇：柳叶如美目流盼、眉黛含颦。

九街：都城九街，泛指御街。

尘凝步袜：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尘生袜语，写仕女游多。

紫曲：紫陌街曲，指临安歌楼舞馆。

夜蛾心性：如扑灯之蛾，喻少年狂态。

辇路：皇帝车驾经行之路。

　　周密字公谨，号草窗，济南人，寓居吴兴，宋末著名词人、词学家，宋亡不仕。此词题作元夕怀旧，忆临安灯节盛况。周密久居杭州，亲见承平元夕，宋亡后追写旧事，故作此词以怀旧游，当作于入元以后。

起拍「酥雨烘晴，早柳盼颦娇，兰芽愁醒」，以物候写元夕将至：柳如盼、兰如醒，天地先自妩媚。「九街月淡，千门夜暖，十里宝光花影」，三句铺排灯节盛况，月淡衬灯明，夜暖衬人喧，十里之广一笔扫尽。

「尘凝步袜，送艳笑、争夸轻俊」，化用洛神赋而写入闹市，仕女如云，笑语相逐。换头「少年紫曲疏狂，絮花踪迹，夜蛾心性」，词人自写少年狂态：流连紫陌曲坊，如飞蛾扑火。「戏丛围锦，灯帘转玉，拚却舞勾歌引」，极写欢场之酣，一「拚」字见忘情。「前欢谩省，又辇路、东风吹鬓」，旧欢空自追省，如今辇路上东风又吹白鬓发，今昔一线牵动。「醺醺倚醉，任夜深春冷」，结得颓然而无奈，冷字与前文夜暖对照，盛时之暖与遗民之寒俱在其中。全词铺叙工丽，追忆宛然，深得草窗纪旧词之体。

细看其今昔对照：上片元夕之盛愈写得千门如昼，下片怀旧之痛愈见得东风催鬓；「夜蛾心性」自嘲最深，明知扑火而不悔，少年之痴与老来之省并在一词。结拍「任夜深春冷」，一任字万念俱灰，与上片夜暖对照，词心之寒由外境写起而归于胸中，草窗纪旧之作，此为深情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