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相思

译文

　　举起离别的酒杯。掩上洞房之门。箭水冷冷，刻漏声长。愁中看着天色的晓光。整理罗裳。脂粉含香。见人打扫门前车上的霜。相持哭泣在路旁。

注释

离觞：离别之酒。

洞房：内室，夫妇所居。

箭水：漏壶中浮箭所示水位，刻漏之水，代指计时。

冷冷：即泠泠，清脆的水声。

刻漏：古计时器。

晓光：拂晓天光，谓长夜愁坐直至天明。

罗裳：丝罗衣裳。

扫门车上霜：清晨扫去门前车霜，谓车驾将发。

相持泣：互相搀扶对泣。

周邦彦为北宋词坛大家，精通音律，长于铺叙，题材多写羁旅与艳情。此首写清晨送别：一夜愁坐到天明，梳妆罢见车驾待发，路旁相泣而别，当是其游宦京华、与所欢离别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举离觞。掩洞房」两组三字句对举，举杯是离别之礼，掩门是离散之实，六字之内，离宴已散、房闱已空，剪裁之洁令人一惊。「箭水冷冷刻漏长」以刻漏声写长夜：水声清冷，滴漏愈觉漫长，失眠者的耳朵把时间无限拉长，此句最见周邦彦体物之细。「愁中看晓光」承上收束上片：愁坐一夜，直看到天明，无一句言愁之深而深不可测。过片「整罗裳。脂粉香」忽作明快之笔：天明之后理妆更衣，脂粉犹香，离人强自收拾的精神愈见其痛，以乐景写哀，正是词家三昧。「见扫门前车上霜」是全篇点睛：扫霜是清晓家常，然霜落车上，则车已备好待发，离别近在眉睫，只从旁人扫霜一笔带出，含蓄之至。结拍「相持泣路傍」五字总收，所有铺叙至此迸为相泣一景，前文的静与冷在此全化为泪，情感浓度骤然而满。全词上下片以夜与晓相对，漏声、晓光、霜色层层推移，无一字直说悲伤而步步逼近悲伤，是清真小令以赋笔写情、章法绵密的典范。以赋笔铺叙而步步逼近离情，白描中有章法，最见其体物之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