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仙姿（九之八）

译文

　　江上潮水回落的时分风也很细，红袖佳人倚楼凝望。在天边辨认归来的舟船，只见远处平林低矮如荠菜。遥远啊，遥远，人比天边还要遥远。

注释

凝睇：凝目注视。

平林如荠：远望树林低伏如荠菜，语出孟浩然「天边树若荠」。

　　贺铸晚年退居吴下，常作忆仙姿（即如梦令）一组以遣怀，此为组词第八首。词人久客江上，惯见潮回舟过，遂借倚楼望远之境写天涯契阔之感，当是追怀远人或自伤羁旅之作。

此词以江上望远为主题，寥寥数语而层折极深。起句「江上潮回风细」以景起，潮回风细之际最宜辨认归舟，静境中暗藏期待；「红袖倚楼凝睇」一句点出望者，红袖与凝睇相映，久立之态如在目前。「天际认归舟，但见平林如荠」是全词紧要处，一个「认」字写尽凝望的专注与执著，而所得却只有天边如荠的平林，期待落空，不着一句怨语而惆怅自见。

过片「迢递。迢递」两字叠句，是如梦令定格，也是全词点睛之笔——既是空间之远，更是心绪之远；结句「人更远于天际」顺势翻进一层，天际尚可极目，而所思之人竟比天际更远，物理之远遂化为心理之远，无理而妙。全词由望而失，由失而叹，步步收紧，深得小令以少胜多之旨。

此词虽短，而虚字运用极见功夫：「认」字写执著，「但见」写失望，「更」字写绝望的递进，一路层层加码，至「人更远于天际」而情绪达于顶点，随即以叠句「迢递」回环收住，如余音绕梁。望远怀人的题材自温庭筠「过尽千帆皆不是」以来代有名篇，此词以平林如荠的空间错觉写心理距离，把唐诗的实景推移转为宋词的心境刻度，是小令演化的一例佳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