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华（碧桃）

译文

　　乱红如雨自落，正是翠径误了拂晓，玉洞明净的春天。蛾眉淡扫，背风盈盈不语。莫恨小溪流水，引来的刘郎，不是飞琼。罗扇底下，任凭她净妆淡冶，远远隔开歌尘。一掬莹然的生意，陪伴着压架的酴醿，互相恼乱着芳吟。玄都观里，几回错认作梨云。花下可怜的仙子，醉东风里犹自吹笙。残照已晚，渔翁正迷于武陵。

注释

翠蹊：绿荫小径。

刘郎：用刘晨天台误入仙山之典，又暗用玄都观事。

飞琼：仙女许飞琼，谓所遇非真仙。

歌尘：歌声动尘。

酴醿：春末开白花的花木，喻相伴之花。

梨云：如云之梨花。

武陵：陶潜桃花源故事，渔人缘桃花而入。

　　张炎是南宋末词人张枢之孙，宋亡后落拓北游，南归无依，为宋词殿军，有《山中白云词》。此词咏碧桃，当是其宋亡后流寓江南、借花写身世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碧桃姿态近桃而色白，张炎咏之，处处以仙凡之辨立意。起拍「乱红自雨」四字先声夺人，「玉洞明春」随即点出仙气，蛾眉淡扫、背风不语，写碧桃如写静女，盈盈不言之态可掬。「莫恨小溪流水，引刘郎、不是飞琼」是全篇词眼：溪水引来的是迷路的刘郎，而非真仙，咏花而寓错认之痛，宋亡之感隐然言外。

　　过片「一掬莹然生意」重归物态，与酴醿相伴，「玄都观里，几回错认梨云」连用刘禹锡重游玄都观与梨花如云两重故实，把花之身世写得扑朔迷离。

　　结拍「残照晚，渔翁正迷武陵」，以渔翁迷津作结，桃源何处，仙凡两失，与前面错认遥相呼应，全是亡国遗民失路无依的背影。全词清空骚雅，纯以意胜，是白云词的当行本色。

　　咏碧桃而处处以仙境写之：玉洞明春、背风不语盈盈，静娬如画。莫恨小溪流水、不是飞琼，翻刘阮天台故事而为之解脱；下片玄都观里几回错认梨云，再进一层错认，遂与醉东风犹自吹笙相映。结以渔翁正迷武陵收束，仙凡莫辨，摇曳有余情，用典绵密而气不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