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牡丹（焦成马上口占）

译文

　　渐渐老去，闲逸的情致衰减了。春山里的种种事情，却仍撩动心眼。似血的桃花，似雪的梨花相互映衬。望尽雅川，阳焰迷住了归雁。征鞍正行在长长的山坡上，心绪正乱。旧事已如云一样散去。良辰游赏的盛年光景都已变换。不再说功名，只觉得青山令人归意来得太晚。还记得当年插戴宫花，醉了被人扶持在蓬莱殿上。如今只剩霜雪般的尘鬓满面。

注释

撩心眼：撩动心思。

阳焰：日光中的浮气，远望如水，实际无水，喻虚幻。

征鞍：远行的马鞍。

长坂：长长的山坡。

插宫花：进士及第后簪花游街的荣耀。

蓬莱殿：唐宋宫殿名，代指朝会。

霜尘满：鬓发斑白、风尘满面。

晁补之系苏门四学士之一，屡遭党祸贬谪，晚年闲居缗城，自号归来子。此词题作「焦成马上口占」，当是暮年途中骑马偶成。其一生沉浮于新旧党争之间，晚岁对功名淡然，而少年荣进、追随东坡的旧事未尝忘怀，途中所见桃梨竞艳、阳焰迷雁之景，正好触发半生今昔之感。

这首词以马上即目起兴，写尽迟暮行人的一腔心事。「渐老闲情减」一开篇便自认老境，看似消沉，随即「春山事、撩心眼」一转，可见衰年之中心事犹自难平。「似血桃花，似雪梨花相间」设色浓丽，血与雪两个比喻下得惊心，春色愈艳，衬出人的迟暮愈重。「望极雅川，阳焰迷归雁」借阳焰虚象写远望之幻，雁且被迷，行人何托，笔意深曲。

过片「旧事如云散」承上「正魂乱」而作收束，四字千钧；「罢说功名，但觉青山归晚」是全篇警句——不再言功名，不是忘情，而是「青山归晚」，归隐之念来迟的怅恨更甚于功名之失。「记插宫花，扶醉蓬莱殿」以盛年簪花的荣光与今日对照，与开篇桃花梨花的红白二色暗暗相应；结句「如今霜尘满」五字收束全篇，霜雪之白又与梨花之雪遥相照映，首尾用色浑然一体。全篇今昔交错，以景写情，沉郁顿挫，深得东坡词的疏宕遗意。

此词今昔对照愈转愈深：「记插宫花」是极盛，「如今霜尘满」是极衰，中间以「罢说功名，但觉青山归晚」一联作枢纽，荣辱俱勘破而归迟之恨独存。「阳焰迷归雁」暗喻宦海浮沉之幻，雁尚难归，人何以归，寄托极深。章法上「征鞍方长坂」与「良游盛年俱换」两番顿挫，马上口占而能从容布置，见出词人老笔之精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