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

译文

　　柳色深暗，西湖春光将尽。无数青丝马缰，却系不住远行人留下。一点心情，化作千头万绪。落花寂寂，风吹又下着雨。唤起鸟的啼声里，人独自睡着。千里之外的明驼，不踏山间的小路。徒然说消除忧愁只有靠醉。醉了容易醒，忧愁却难以离去。

注释

青丝：青色丝绳做的马缰，代指系马，暗用「青丝系马鞍」语。

千绪：千种思绪。

落花寂寂：花落而无人问，极写春晚寂寞。

唤起：鸟名，即春莺，啼声如「唤起」，古人以为报晓之鸟，韩愈诗有「唤起窗全曙」句。

明驼：善走的骆驼，古乐府《木兰诗》有「愿驰千里足」、唐人诗有明驼使传递之说。

谩道：休说、空说。

除是：除非是。

　　王炎字公明，号双溪，乾道间曾为两浙提点刑狱等职，与辛弃疾有交，工诗文。此词写西湖春晚送别与别后相思，「柳暗西湖春欲暮」点明地点时令，「不系行人住」直指离情，当是其宦游杭州前后送别所欢或友人而作，具体所别何人已难确考。词中「谩道遣愁除是醉，醉还易醒愁难去」以翻笔写愁，是其一贯沉着之笔。

上片由景入情，起拍「柳暗西湖春欲暮」六个字便有时、地、节候三重信息，柳暗是春晚的浓绿，也暗用柳丝系留之意。随即「无数青丝，不系行人住」翻用古乐府意象：缰绳再柔韧，终究系不住要走的马，也留不住要走的人，一个「不」字把无可奈何写透。「一点心情千万绪」以少总多，一点离情化作千绪万端；「落花寂寂风吹雨」以景结情，花落无人见，风雨来相催，寂寞更进一层。

下片写别后独处：「唤起声中人独睡」借报晓之鸟点出通宵未眠到天明，声在窗外，人自孤眠；「千里明驼，不踏山间路」谓纵有传递书信的快驼，也不肯踏上这荒山小路，音书难托之意出以曲笔，尤觉怅惘。结处「谩道遣愁除是醉。醉还易醒愁难去」是全词警策：前人常说「举杯消愁」，此处以一层进一层的翻笔戳破——醉能遣愁于一时，醒来愁仍在，且因虚掷了醉中之欢而更重。全词由昼而夜、由别时到别后，章法密于针线，而语言平易如话，怨而不怒，深得婉约之正。

细察其用字：「千万绪」以数字写不可数之情，「寂寂」叠字与「不」「谩」等虚字相配，怨语出以低回，绝不作决绝声。章法上上下两片各有归宿——上片以「风吹雨」之景收，下片以「愁难去」之情结，景结遥而情结近，一远一近，相为表里。王炎论词有「不溺于情欲、不流于怨怼」之说，此作正当其自道，哀婉之中自守雅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