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（杨教之齐安任）

译文

　　可笑我平生出行，布帆无恙，堂堂正正一路安稳送君前去。江声悲壮，山崖如殷红凝血，这里曾是英雄驰骋之处。古今原是一样的呵，为何那一点东风，天竟不肯成全周郎的心意。夜里城头旌旗高竖。铜雀台上春色将残，战地沙场秋来冷落，人的白发竟这样快地满头了。东坡虽老，千年风流都留在这篇词赋里，余音袅袅，如缕不绝。临皋亭边一笑，恍如三生一梦，还听得出他岷峨故乡的口音。挥动玉柄麈尾，尽不妨在灯前痛饮，看檐前雨落如花。不知雪堂还在不在。待您驾鹤归来，定要为您细细赏读那蝴蝶飞上台阶的句子。

注释

布帆无恙：用东晋顾恺之出行寄书「行人安稳，布帆无恙」典，谓旅途平安。

殷血：山崖赤色如凝血，暗指赤壁古战场。

周郎怀：谓天不助周瑜火攻之计。

城幡夜坚：夜半城头竖旗，状军情紧急，此句文字疑有阙误。

铜爵：即铜雀台，曹操建于邺城，故址在今河北临漳。

华发：白发。

千载风流赋：指苏轼在黄州所作赤壁词赋。

临皋：临皋亭，苏轼贬黄州时寓居之所。

岷峨：岷山、峨眉山，代指苏轼故乡蜀地。

玉尘：即玉柄麈尾，清谈者所执。

檐花雨：檐前之雨如飞花，语本杜甫「灯前细雨檐花落」。

雪堂：苏轼在黄州东坡所筑居所。

蝴蝶上阶：意谓蝴蝶飞上台阶，状闲居之趣。

　　邓剡字光荐，号中斋，庐陵人，文天祥同乡与战友，南宋末官至礼部侍郎，宋亡后一度被执北上，放归隐居以遗民终老。齐安即黄州（今湖北黄冈），苏轼谪居旧地，兼为三国赤壁鏖兵之处。此词为送杨姓友人赴齐安任职而作，题称「杨教」，或谓其赴州学教官之任。词中遍用东坡黄州故事，又涉赤壁古战场，当是借送别以吊古寓兴亡之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送人赴齐安，却不落寻常赠别窠臼，而是把黄州的地望、三国的古战场与东坡的流风合为一片，借他人之地浇自家块垒。起句「笑平生、布帆无恙」以一「笑」字振起，反用平安典故，见出旷达襟怀；「江声悲壮崖殷血」七字写赤壁江山，声色俱烈，「曾是英雄行处」轻轻一转，吊古之意已出。「甚一点东风，天不周郎怀」以问句翻案，责天公之不成人之美，感慨寄于言外；「几铜爵春残，战沙秋冷」以台荒沙冷对举春秋，六字中含无限沧桑。

下片全从东坡落笔。「千载风流赋」「余音不绝如缕」紧扣赤壁词章，将古人文章与眼前江月绾合为一；「临皋一笑三生梦」由史入梦，「还认岷峨乡语」设想精微，仿佛故人精魂可接，笔致最见深情。「挥玉尘，尽不碍灯前，痛饮檐花雨」化用杜句，写尽风雅名士之致；歇拍「管驾鹤归来，为君细赏，蝴蝶上阶句」以闲趣作结，把吊古的沉重化归雪堂旧事的从容，也暗含慰勉友人之意——黄州虽是迁谪之地，亦是成就东坡之地。全词用典绵密而不觉堆垛，正因典典切合齐安本地风光，情随典出，遂成送别词中的怀古奇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