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

译文

　　凉月如冰，白色的波涛翻涌如雪，人间依约正是三更。扁舟乘兴而行，不必计算水云的路程。忽然到了一处奇异绝美的洲渚，花无数，大多叫不出名字。简直疑心是芙蓉城，又像牡丹坪。蓬莱应该不远，天风海浪，满目凄清。更有一声铁笛，石也震裂，龙也受惊。回看尘世只觉局促，挥袖而去、散发骑鲸。蘧蘧然而醒，原来是一场梦，寺钟响动，野鸡啼鸣。

注释

素涛翻雪：白浪如雪。

芙蓉城：传说中仙人石曼卿所主的芙蓉城。

牡丹坪：传说中盛产牡丹的仙境地名。

铁笛：铁制之笛，声裂金石，常用以写仙气。

骑鲸：李白骑鲸的传说，喻豪放离世。

蘧蘧：梦醒自得貌，语出庄子。

钟动野鸡鸣：钟声惊动野鸡啼晓。

　　刘克庄一生宦海浮沉，屡罢屡起，退居莆田时多作游仙遣怀之词。此词写梦中乘舟入仙境、闻笛骑鲸、终为钟声唤醒的历程，用芙蓉城、蓬莱、骑鲸诸典，词境奇幻而结以梦醒，见其于现实中求超越而终返人间的怀抱，约作于其中年罢官闲居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凉月如冰，素涛翻雪，人世依约三更」，月、涛、夜三笔铺开清绝夜景，为梦中仙游设色。「扁舟乘兴，莫计水云程」，乘兴二字用王子猷雪夜访戴故事，不计程途，正见兴致之高。「忽到一洲奇绝，花无数、多不知名」，奇在花多而名不可知，仙界之所以为仙界，正在名相之外，「浑疑是，芙蓉城里，又似牡丹坪」，两层比喻，虚实相映。

过片「蓬莱，应不远」，承上更进，「天风海浪，满目凄清」，仙境不写富贵而写凄清，一凄字透出孤寒之气。「更一声铁笛，石裂龙惊」，以声写境，金石之声中仙意全出。随即「回顾尘寰局促，挥袂去、散发骑鲸」，尘世局促与仙界浩渺相对，散发骑鲸，豪气干云。

结拍「蘧蘧觉，元来是梦，钟动野鸡鸣」，庄子梦蝶之意翻出，钟声鸡鸣把一切幻境收归人间，仙游成空而人境仍在，怅惘与自嘲并见。全词层层升进而以一觉收束，虚实转换干净利落，是后村游仙词中的奇构。

再论其章法，此词由实入梦，由梦入仙，由仙返梦，四段转折皆有枢纽。乘兴一转，铁笛一转，钟动一转，层层设色而收束极快。散发骑鲸用太白故事，与蘧蘧觉之庄生相对，豪气与幻灭并置，故结句的怅惘特深，后村游仙诸作此为翘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