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多令（九月留城书怀）

译文

　　雁阵在晓霜中飞过，鸦雀的村头夕照昏黄。满人间，一片凄凉风景。幸而菊窗之下尚可一醉，可为什么又滞留在这水云之乡。沽来的酒也只行了三巡，索性邀风来与它较量。但愿明朝风顺，吹送归航。趁得老酒盆新熟的消息，那么日日都是我的重阳。

注释

雁阵：成行的大雁，深秋物候。

鸦村：鸦栖之村。

菊窗：窗前有菊。

水云乡：水乡泽国，漂泊之地。

三行：三巡，酒过三巡。

较量：较胜，此谓与风周旋。

归航：归舟。

老盆新熟：旧酿之盆新酒初熟。

重阳：九月九日，登高饮菊花酒之节。

　　陈著宋亡后屡拒元朝征召，晚岁流寓江湖。此词题作九月留城书怀，是九月行旅至留城（故址在今江苏铜山一带）、客中书怀之作：雁霜鸦照之中滞留水云乡，幸有新酒，日日自作重阳。约作于宋亡后其羁旅北游或南归途中，确切年份已难确考。

起拍「雁阵晓来霜。鸦村夕照黄」，晓霜雁阵、夕照鸦村，一晨一暮，六字两景，凄凉色满纸。满人间、风景凄凉，直承以断语，不加雕饰，愈见其真。幸有菊窗堪一醉，争又滞、水云乡，幸字、争字一转一折：有菊可醉已是幸事，奈何又滞留水云乡——九月霜天，菊熟酒香，而人不得归，两难之情在虚字间流转。

下片「沽酒也三行。邀风与较量」，酒止三行，风亦对饮，较量二字诙谐，是强自排遣。「便明朝、吹送归航」，但愿明朝风便，吹送归航，望之愈切，见滞留之久。「趁得老盆新熟信，日日是、我重阳」，结拍最是旷达：老盆新酒既熟，日日皆是我之重阳——重阳不可待而自造重阳，苦中作乐，乐中含苦，正是宋亡之际遗民自处的法度。

全篇以霜雁鸦村起、以日日重阳结，沉郁起而排宕收，陈著词于浅直中见筋骨，此阕可为其代表。

唐多令与糖多令同调异名，声情呜咽，此词却翻出硬朗：雁霜鸦照是悲景，邀风较量是谐语，老盆新熟是快语，悲谐快三层叠进，遂使呜咽之调发出旷达之声。书怀二字是题眼，所书者非一己之穷，而是乱世里如何自处之道，此其所以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