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

译文

　　清颍水畔的酒杯前，酒液沾满了衣襟。十年来风月诗酒，你我原是旧日知音。凭谁去细细诉说当年的旧事，只余下令人肠断的山长水远之诗。金凤阙前，玉龙墀畔，正看您到来、换上锦袍之时。月中姮娥已有殷勤之约，特意为您留住蟾宫最高处的第一枝桂。

注释

清颍：颍水，流经颍州，此点明饯别之地。

风月：清风明月，指诗酒交游的生活。

山长水远：喻别后路途遥远，会面艰难。

金凤阙、玉龙墀：饰凤的宫阙与玉砌的台阶，代指朝廷。

换锦袍：脱去布衣换上官服，喻友人入朝得官。

姮娥：即嫦娥，月中仙子。

蟾宫第一枝：蟾宫即月宫，旧以蟾宫折桂喻科举登第或夺得功名。

　　晏几道字叔原，号小山，宰相晏殊之子，性情孤高，不肯依附权贵，仕途偃蹇，一生多以歌酒相遣。此词为送别友人而作：友人久滞江湖，今将入朝任职，小山于清颍水畔置酒相送，既追怀十年风月之交谊，又以蟾宫折桂相期许，悲慨与祝愿交织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约作于其漂泊颍州一带的后期。

上片从眼前饯别落笔，「清颍尊前酒满衣」，不说惜别而惜别自见：酒洒满衣襟，正见劝酌之殷、留连之苦。「十年风月旧相知」以时间之长写交谊之深，风月二字把十年光阴都化入诗酒清游，于是「凭谁细话当时事」的怅惘才有分量——往事越多，可共话之人越少。歇拍「肠断山长水远诗」，以景语收情，山长水远既是别后实景，又是心中阻隔，着一诗字，离愁便都成可咏之章，哀而不伤。

下片笔锋陡转，全用明快语作祝颂。「金凤阙，玉龙墀」两个三字对句，金玉相映，节奏短促，写出皇居富丽，也暗写友人前程之显；「看君来换锦袍时」一个换字，把布衣与朝服、江湖与庙堂两个世界轻轻接榫，欣慰之情溢于言表。

结拍最见匠心：不说功名可致，而说姮娥已有殷勤之约、留著蟾宫第一枝，把人间仕进写成月中有约，虚处传神，既免谀颂之俗，又与开篇清颍水畔的人间酒色相映成趣。全篇上沉郁而下飞扬，一悲一喜之间，正是小山词以淡语写深情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