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（题晓竹图）

译文

　　淡色把山分开，晓气浮荡。疏林还剩着叶子，不多的秋。林深处仿佛昔年曾游。频频唤酒，渔屋在岸的西头。不忍再用这样的凝眸。朦胧清影里，度过扁舟。行行应到白苹洲。烟水清冷，传语旧日的沙鸥。

注释

淡色分山：晓色朦胧，山色仅可分辨。

不多秋：秋意不深，疏叶犹在。

昔曾游：此图唤起旧游之忆。

凝眸：注视，不忍再看引起旧愁。

白苹洲：洲上生白苹，古人送别之地。

旧沙鸥：鸥鹭忘机，旧游之物。

　　张炎为宋末词人张镃曾孙，宋亡后落拓北游南归，题画之作多寓故国之思。此词题晓竹图，图中山水唤起旧游，烟水沙鸥皆成愁物，当是其晚年题赠之作，作年约难确指。

题画词妙在图与忆之间。起拍「淡色分山晓气浮。疏林犹剩叶，不多秋」，先写画境：晓色淡淡，山才分出轮廓；疏叶剩得无几，秋意只是不多的一点——「不多秋」三字极轻，却把画面的留白都点活了。「林深仿佛昔曾游」由图入忆：深处仿佛旧游之地，一个仿佛，图与忆自此难分，小重山上下片交接处最宜做这等转换。

「频唤酒，渔屋岸西头」画中之渔屋也唤起酒兴，题画人已在画中行。下片「不拟此凝眸。朦胧清影里，过扁舟」，偏又说不忍凝眸——因凝眸则旧愁全来；而清影朦胧里，扁舟仍要过去，不欲看偏看了，矛盾之中情味最深。

「行行应到白苹洲。烟水冷，传语旧沙鸥」收束最远：舟行行行，应到白苹洲上；烟水清冷，只好传语旧日沙鸥——人间无可与语者，托之鸥鸟。张炎以清空论词，此篇正是清空的标本：山、叶、舟、鸥，无一处浓墨，而旧国旧游之痛，尽在淡色烟水之间。题画而画外有人，此词可与宋末诸家题画之作并观。题画不滞于画，唤酒、过舟、传语皆从画中生出，是张炎题画诸篇的一贯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