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鹤仙（赵文升席上代去姬写怀）

译文

　　楚云分断了雨。问那一回，因何琴心先自相许。匆匆话别离的情绪。正当花房里蜂闹，春无处安放。残歌剩舞。还隐约记得当时的院宇。黯然凝思，铜雀台深深，怎忍把小乔轻轻辜负。
不必再赋离情。玉樽别后，老叶沉入沟水，暗珠还于合浦。欢乐的重游还能再数几回。能有多少日子，供我采芳而去。最无端竟做了霎时的娇梦，不道风流竟这样苦。把余情付与秋蛩，在长夜里独自细语。

注释

去姬：已经离去的歌姬。

琴心：司马相如以琴心挑卓文君之典，喻以情相许。

铜雀：铜雀台，曹操所建，借二乔故事喻深锁之怨。

暗珠还浦：合浦珠还之典，喻离散难复。

秋蛩：秋虫蟋蟀。

　　张炎，号玉田，宋亡后飘零江海，词多黍离之悲。此词题作「赵文升席上代去姬写怀」，当是在赵文升席上，代已经离去的歌姬抒写情怀，借姬人之口写离合之痛，身世之感与兴亡之恨隐然其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玉田晚岁以词换食，代人言情之作常寓自家飘零之感，此篇即其显例。

　　代去姬写怀，最难在身份：既须代姬立言，又不失自家怀抱。此词起拍「楚云分断雨」，云雨分断，四字已把情缘中绝写尽；「问那回、因甚琴心先许」，一问之中怨与悔交织，琴心相许，到头成空；「正花房蜂闹，著春无处」，春浓而无处安放，物与人相反而相形。「黯消凝、铜雀深深，忍把小乔轻误」，铜雀深锁之典，怨深矣而语婉，身份字句皆见分寸。

　　过片「休赋」，二字煞住上文，笔锋一转；「玉樽别后，老叶沉沟，暗珠还浦」，叶落难返、珠去难还，两层比喻皆言旧情之不可复得，沉痛出以淡语。「最无端做了，霎时娇梦，不道风流恁苦」，霎时之梦与长夜之苦相照，「无端」「恁苦」皆宋人口语，直而弥哀。结拍「把余情、付与秋蛩，夜长自语」，余情无处安放，付与秋蛩自语，长夜绵绵，此声不绝，以景结情，凄咽不尽。全词层层转入，愈转愈深，是玉田长调中的沉郁之作。委曲之情，写得深而不晦。且楚云分断、秋蛩自语首尾相应，起于云雨之散、结于虫声之咽，绵长之恨遂有余不尽之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