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（月词）

译文

　　（序以文意通释）伏以合欢开宴，奉乐国之宾朋；对景抒怀，待良时之风月。此番偶然屈尊三益之友，幸逢四并之乐。四垂夜幕星已稀，万窗棂间风细细。天发出金精的含蓄，地扬起银色的光华。远近万般情状，似可知晓而莫能诘问；满虚一色，可以揽取而（原文此处阙一字）将。所以无累而玩赏它的人，喜乐之心生；有所不足而对它的人，悲伤之态作。感于群动而无心，涵于长空而不流。对坐北堂，才入陆生之牖；共离南馆，便登韩子之台。且歌三五之清辉，誓倒十千之芳酝。忽然破开黄昏还归太素。寒气浸着楼台，缥缈并非烟雾。江上分明分出星汉之路。金银闪闪，神仙之府。清光里影随我舞。邂逅三人，只愿长久相聚。今月亭亭曾照古时。古人问月，如今在何处。

注释

三益：友直友谅友多闻，谓良友。

四并：谢灵运谓良辰、美景、赏心、乐事四者难并。

六幕：天地四方，谓夜幕。

金精：月之精。

陆生之牖：陆机文赋文思之喻，指文兴。

韩子之台：泛指登临吟咏之台。

三五：农历十五之月。

破黄昏还太素：月出破开黄昏，还天地以素色。

三人：李白月下独酌「对影成三人」。

揽以□将：原文阙一字，以文意当为揽取把玩之意。

太素：素净的本色。

星汉路：月照江天，如分出银河之路。

　　黄裳为元丰二年状元，历官端明殿学士，喜谈易理，词多清旷。此词前有序文后附长调，咏中秋赏月，序言四并之难并、月理之莫诘，当是某岁中秋宴集时即席所制，作年难考；序中一处文字残阙，以文意通之。

此词序与词并录，序以骈笔发论，词以清景收情。序中「六幕星稀，万棂风细」八字先立夜色：四垂之幕星已稀疏，万窗棂间风细细——静极之后，月乃出。「天发金精之含蓄，地扬银色之光华」言月之生成：天敛其精，地扬其光，满虚一色，「若知而莫诘」最见黄裳性情：他官至端明，喜谈易理，然于天道只说莫诘二字，存而不论，是理学家也有的诚实。

「是故无累而玩之者，喜乐之心生；不足而对之者，悲伤之态作」是序之论旨：月无悲喜，悲喜在人。此论一出，下片的词便有了分际。过入词章，「忽破黄昏还太素。寒浸楼台，缥缈非烟雾」，月出破昏，还天地以素色；寒浸而非烟，缥缈而可辨，月夜的质地写得极真。

「江上分明星汉路。金银闪闪神仙府」，江天月色为星汉分出一条路，水面金光银光闪烁如仙府——由仰观而俯察，人间天上打成一片。「影卧清光随我舞。邂逅三人，只愿长相聚」用李白月下三人故事，月与影与我不离不散，「只愿长相聚」是全篇唯一的心愿，朴素之极。结拍「今月亭亭曾照古。古人问月今何处」，把李白青天有月来几时的诘问化作结尾：今月曾照古人，古人今安在？序论悲喜在人不在天，词结处却仍不免一问——情终胜于理，正是此作耐读处。序长而词短，文气贯通，是宋人月词中体例特异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