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蝶恋花（月词）》鉴赏

伏以合欢开宴，奉乐国之宾朋；对景摅怀，待良时之风月。此者偶屈三益，幸逢四并。六幕星稀，万棂风细。天发金精之含蓄，地扬银色之光华。远近万情，若知而莫诘；满虚一色，可揽以□将。是故无累而玩之者，喜乐之心生；不足而对之者，悲伤之态作。感群动以无意，涵长空而不流。对坐北堂，方入陆生之牖；共离南馆，便登韩子之台。顾歌三五之清辉，誓倒十千之芳酝。
忽破黄昏还太素。寒浸楼台，缥缈非烟雾。江上分明星汉路。金银闪闪神仙府。
影卧清光随我舞。邂逅三人，只愿长相聚。今月亭亭曾照古。古人问月今何处。

此词序与词并录，序以骈笔发论，词以清景收情。序中「六幕星稀，万棂风细」八字先立夜色：四垂之幕星已稀疏，万窗棂间风细细——静极之后，月乃出。「天发金精之含蓄，地扬银色之光华」言月之生成：天敛其精，地扬其光，满虚一色，「若知而莫诘」最见黄裳性情：他官至端明，喜谈易理，然于天道只说莫诘二字，存而不论，是理学家也有的诚实。

「是故无累而玩之者，喜乐之心生；不足而对之者，悲伤之态作」是序之论旨：月无悲喜，悲喜在人。此论一出，下片的词便有了分际。过入词章，「忽破黄昏还太素。寒浸楼台，缥缈非烟雾」，月出破昏，还天地以素色；寒浸而非烟，缥缈而可辨，月夜的质地写得极真。

「江上分明星汉路。金银闪闪神仙府」，江天月色为星汉分出一条路，水面金光银光闪烁如仙府——由仰观而俯察，人间天上打成一片。「影卧清光随我舞。邂逅三人，只愿长相聚」用李白月下三人故事，月与影与我不离不散，「只愿长相聚」是全篇唯一的心愿，朴素之极。结拍「今月亭亭曾照古。古人问月今何处」，把李白青天有月来几时的诘问化作结尾：今月曾照古人，古人今安在？序论悲喜在人不在天，词结处却仍不免一问——情终胜于理，正是此作耐读处。序长而词短，文气贯通，是宋人月词中体例特异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