戊子九日

译文

　　去年此日还在乱离之中，霜叶寒花今日又逢。雁羽不堪飞向穷苦的漠北，戍歌犹自响在大江之东。烟雾销尽、衰草间横塘安静，日照疏林、秋浦泛红。潦倒之中莫辞朝来落帽，夜猿声急、白蘋风起。

注释

戊子：顺治五年（1648），乱未息。

雁羽漠北：雁避寒而南，人不堪流徙。

戍歌大江东：谓兵戈未息江南。

横塘：金陵地名。

落帽：孟嘉龙山落帽，重九之典；莫辞，谓虽潦倒且随俗登高。

白蘋风：江上秋风。

　　释函是即天然和尚，明遗民而领曹洞，此篇戊子九日，顺治五年重阳之作。去岁乱离、今又霜叶，雁羽漠北、戍歌江东，烟销衰草、日照疏林，落帽莫辞、夜猿声急——乱世的重阳写得苍凉入骨，是明末清初遗僧诗中的重镇。遗僧诗之苍凉，此篇可为重镇。

　　首联以「去年此日」领起：去年重阳在乱离之中，今年霜叶寒花又逢——节序如常而人事全非，「又」字含着一年一年的挨过来的日子。

　　颔联写乱之未已：雁羽不堪穷漠北，雁犹避寒而南，人却流徙于穷北；戍歌犹是大江东，兵戈之声犹在江南——南北两幅乱离图，十字写尽戊子年的中国。

　　颈联忽作静景：烟销衰草、横塘自静，日照疏林、秋浦自红——乱世的江山自有其不为尧存的从容，愈静愈见其荒。天然是遗民领袖，此联之静正是其冷眼观世的眼力。

　　尾联以重阳旧典收束：潦倒莫辞朝落帽，用孟嘉落帽事——身世如此，且莫辞这一顶歪帽；而夜猿声急、白蘋风起，则登高之乐顷刻又归于猿声风色的悲凉。八句一气转折，把僧家的出世与遗民的入世写得浑然一体，故为名作。

　　天然函是历主庐山栖贤、广州海云诸刹，明遗民多依之。戊子为顺治五年，是岁金声桓、李成栋先后反正，江南北兵连祸结，「戍歌犹是大江东」正纪其实。僧家眼里的兴亡，比史家多一层悲悯，此篇可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