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梢月

译文

　　院落静得没有声息。天边正是、皓月初上重城。群木萧疏摇落，松间小路上晚风轻软。欣喜地揖迎蟾光正当松顶，照着榭阁、细影纵横。拄杖徐步在空明之中，只见襟袖一片清凉。恍然如置身异境，水漾着凤沼般宽阔的岸，波净得鱼儿受惊。清气直入层霄，疑有白鹤飞鸣。夜色迟迟不肯散去，宫漏迟迟，渐渐坐得久了，露水打湿了铜茎仙掌。不忍归去，听何处、又吹起了笙。

注释

金茎：承露盘的铜柱，汉武帝时建章宫立仙人承露盘，此借指夜露。

　　曹勋北宋末以不阶恩幸入宫中掌书记，靖康之变随二帝北迁，后自燕山遁归，高宗朝累官至太尉。其词兼有应制华赡与山林清逸两副笔墨。此词写庭院月夜独步之趣，纯是清幽一路，当为其晚年退居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静字立骨：「院静无声。天边正、皓月初上重城」，先声夺人的恰是无声，月出城头，天地俱寂。以下群木摇落、松径风轻，步步引入空明之境；「喜揖蟾华当松顶」，一个揖字把对月的欣喜写成拱手相迎的礼数，人月之间俨然有旧交之谊，用字极有情味。「杖策徐步空明里，但襟袖皆清」，不写月而月满襟袖，空明二字兼摄月色与心境，一个但字，见得此身之外别无所需。

　　下片「恍若如临异境」承上启下，凤沼波净、素鹤飞鸣，恍惚仙境层出；「气入层汉，疑有素鹤飞鸣」，气与疑两字把实景推向幻境，仙意自夜色中生。「夜色徘徊迟宫漏，渐坐久、露湿金茎」，夜迟、漏迟、坐久、露湿，四层递进写忘归之痴，露湿而犹坐，痴态可掬。结拍「未忍归去，闻何处、重吹笙」，笙声一缕破空而来，月夜清境遂有仙音相和，未忍与重吹相应，余韵缥缈不尽。全词以步移景、以久写痴，是宋词写月夜的精品。

　　统观全篇，自入院至忘归，步步皆月，而通篇不著一月字于正面描写，皆以影、清、空明映带。曹勋应制之外别有此清逸之笔，弥觉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