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柯子

译文

　　枯瘦的项颈，诗余也显得清瘦；愁苦的肠，酒后反而柔软。晚凉之中摇着团扇，便知秋意。卧看明河银影，界破天际流淌。鹤唳惊起，人声初静；虫声吟哦，夜更清幽。佳节只合算一算花筹。除了一天风月之外，更无他求。

注释

槁项：颈项枯瘦，语本庄子，状清癯之相。

诗余：词的别称，此谓作词。

团扇欲知秋：秋凉则扇将捐，暗用班婕妤秋扇之叹。

明河：银河。

界天流：银河如带界破天际而流。

鹤警：鹤夜半而鸣，性机警。

花筹：饮酒行令的筹子。

　　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，自号石湖居士，所作闲适清峭。此词写夏夜乘凉至初秋之候，槁项愁肠自写病躯，而一天风月自足，当是淳熙间退居石湖时期所作，作年约难确指。

起拍「槁项诗余瘦，愁肠酒后柔」自画像极奇：项是槁的，连词笔也跟着清瘦；肠本是愁的，酒后才得片刻柔软——瘦与柔对举，老病与遣愁并写，坦率如自道家书。「晚凉团扇欲知秋」紧接而下：团扇摇处忽觉凉生，秋在扇底先知，班婕妤秋扇见捐的旧意淡然掠过，添一层微凉的身世感。

「卧看明河银影、界天流」是上片最佳句：银河如一条银界，划破天宇而流——一个界字，把天写成了可以分割的平面，匠心独运。过片「鹤警人初静，虫吟夜更幽」对偶精绝：鹤一声警，人声才静下来；虫一吟哦，夜反更幽。以声写静，愈响愈静，深得王籍「蝉噪林逾静」三昧。

「佳辰只合算花筹。除了一天风月、更何求」结得淡而足：佳节所求，不过行令一杯；一天风月之外，更无他求。老病之躯以风月自足，正是石湖晚年闲适词的境界：无怨怼，无刻深，瘦硬的躯壳里自有一片清凉天地。小令两句一转，收放从容，是南柯子的当行文字。石湖晚岁多病，而笔下无一愁苦字，以一天风月自足，正是其田园诗境在词中的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