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杯乐（散水调）

译文

　　楼锁在轻烟里，水横着斜照，远山半隐在愁碧之中。片帆岸边远去，行客路杳，簇拥起一天寒色。楚梅映雪，数枝艳艳，报告青春的消息。年华如梦般短促，音信断绝，声远飞鸿南北。算伊别来无绪，翠减红消，双带长抛。只是泪眼沉迷，看朱成碧。惹得闲愁堆积。雨意云情，酒心花态，辜负了高阳酒客。梦难极。连梦也、多时被间隔。

注释

愁碧：山色含愁的青碧。

片帆：孤舟。

楚梅映雪：楚地梅雪相映，梅开报春。

翠消红减：谓其人颜色憔悴。

双带：一双衣带。

长抛掷：久抛不整，谓无心梳妆。

看朱成碧：泪眼昏花，朱碧莫辨。

雨意云情：男女欢情。

高阳客：高阳酒徒郦食其典，自指酒中之客。

　　柳永屡试不第，流连坊曲，后宦游四方，行役之词多写别绪。此词写楼头望远、鸿断音沉之恨，当是其羁旅行役时期的闺念之作，代拟思妇口吻兼自寓漂泊，作年约难确指。

起处「楼锁轻烟，水横斜照，遥山半隐愁碧」三句鼎足而立：烟锁楼，照横水，山半隐，一个锁字、一个横字、一个隐字，把黄昏远景写得层层收拢，「愁碧」二字为山色定情，天地都已着愁。继而「片帆岸远，行客路杳，簇一天寒色」，帆愈远、路愈杳，寒色由天而降，游子已在天涯，倾杯乐长调的铺叙功夫于此毕现。

「楚梅映雪数枝艳，报青春消息」是全篇唯一的亮色：梅雪相映报春——春的信息来了，而人未归来，反衬愈力。「年华梦促，音信断、声远飞鸿南北」三句一顿挫：梦促、信断、鸿远，三种辜负叠在一处。下片直写其人：「算伊别来无绪，翠消红减，双带长抛掷」，为对方设想，憔悴无心妆束，是柳永代拟体中最体贴的笔法。

「但泪眼沉迷，看朱成碧。惹闲愁堆积」泪眼观色，朱碧莫辨，闲愁日日堆叠；「雨意云情，酒心花态，孤负高阳客」翻转一层：欢情酒态俱在，却辜负了这位高阳酒客——孤负二字，两下里都成荒凉。结拍「梦难极。和梦也、多时间隔」深进一层：相见难，梦可代之；而连梦也多时阻隔，人间绝望至此。柳永慢词层层翻进、愈转愈深的章法，此篇可作范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