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破江城子

译文

　　娟娟的霜月又照进门。面对黄昏，怕对黄昏。愁中把弄梅花，独自斟满清樽。酒又难禁，花又恼人，漏声远远传来，一更又一更，总是令人断魂。断魂。断魂。不堪听闻。被子半温，香炉半温。睡啊睡啊，总睡不稳，有谁来温存。只有床前一盏红烛伴着啼痕。一夜无眠直到晓角吹起，人瘦了，比梅花，还要瘦上几分。

注释

娟娟：明媚美好貌。

泛清尊：斟酒独酌。

清尊：酒器。

漏声：更漏声。

被半温：被子半凉半温，状孤眠。

红烛：孤灯照泪。

啼痕：泪痕。

晓角：拂晓的号角声。

　　程垓，字正伯，号书舟，眉山人，南宋前期词人，与苏轼为中表之亲，工于小词，多写羁旅闲愁与男女之情，有《书舟词》。此词写月夜独酌对梅，一夜无眠，情致缠绵凄苦，当是其客居他乡、岁暮怀人时所作，具体作年与所怀之人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月夜独酌对梅的孤清，纯以声情取胜。起三句「娟娟霜月又侵门。对黄昏。怯黄昏」，娟娟写月色柔美，侵字却带寒意，一美一寒，已伏全篇心境；对黄昏、怯黄昏两语相叠，同一黄昏，一对一怯，愈叠愈见难堪，叠句在此调中回环荡漾，如泣如诉。「愁把梅花，独自泛清尊」梅花本堪伴愁，然独自二字一出，伴亦成孤；「酒又难禁花又恼」酒不能解愁，花反添恼，双又字把愁绪写成无处不攻；「漏声远，一更更，总断魂」三字递进，一更更之声几乎可闻。

下片「断魂。断魂。不堪闻。被半温。香半温」连续短叠，声急而情迫，被半温、香半温以两个半字写尽孤眠的凉薄；「睡也睡也，睡不稳、谁与温存」口语直入，愈俚愈悲。「只有床前、红烛伴啼痕」一伴字与上片独自相应，烛固是伴，亦益见无伴；「一夜无眠连晓角」由夜阑直连晓角，时间写满。结拍「人瘦也，比梅花，瘦几分」以花人比瘦收束，设想奇警——梅瘦是花事，人瘦是心事，比出几分，便把一夜无眠都折算在内。全篇叠字叠句组织成章，声调如雨滴阶前，是书舟词俚而能雅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