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莎行

译文

　　醉中捻着黄花，笑持白羽扇。秋江绿水上涨，迷濛了岸边平林。燕鸿曾寄来去年的书信，汉皋却记不得来时的路。天边归舟，云中烟树。庾兰成憔悴，愁苦难赋。香囊钿盒忍心重看，风裳水佩已无处寻觅。

注释

白羽：白羽扇。

迷平楚：平楚谓平林远树，秋水迷濛了远望的林木。

燕鸿：书信之使，古有鸿雁传书之说。

汉皋：汉水边，用郑交甫汉皋解佩遇神女事，喻旧游与所赠。

兰成：庾信小字兰成，暮年多愁，杜甫谓庾信平生最萧瑟。

钿合：钿盒，昔时定情之物。

风裳水佩：李贺苏小小墓诗风为裳、水为佩，喻旧日情影。

　　袁去华，字宣卿，奉新人，绍兴十五年进士，善词，有宣卿词，清丽中含悲慨。此词写秋江怀人，当是其宦游期间追忆旧游情事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词中汉皋、钿合云云，皆情缘已断之恨，而托兴深婉，不伤于直露。

　　起笔「醉捻黄花，笑持白羽」，醉捻与笑持并写，貌似疏狂，实是强颜；「秋江绿涨迷平楚」一句宕开，秋水迷濛，望中所见皆成迷离，与后文「记不得来时路」暗相呼应。「燕鸿曾寄去年书，汉皋不记来时路」，去年犹有书来，如今连来路都无从记起，人事迁流之速，尽在这有无之间。

　　过片「天际归舟，云中烟树」，远景苍茫，归舟烟树皆可望而不可即；「兰成憔悴愁难赋」自比庾信，愁至极处反不能赋，深一层写法。结拍「香囊钿合忍重看，风裳水佩寻无处」最是沉痛：旧日定情之物犹在，重看须「忍」，而伊人如风裳水佩，早已无处追寻。以物之存对人之亡，字字含泪，哀而不伤，深得婉约正格。

　　「燕鸿曾寄去年书」与「天际归舟」两处望远之笔前后映带：书可寄而路难寻，舟在天际而人未归，全篇的迷惘正由这可望不可即四字酿成，宣卿措语之密，于此可见。再按，「醉捻黄花」与「笑持白羽」二句之「捻」「持」皆不用力字，疏懒之中自有意兴，而意兴正是伤心的反面写法；黄花又暗点秋令，与秋江绿涨相犯而不悖，盖江南秋水常绿也。宣卿词不以奇崛胜，而以妥帖深婉胜，此篇可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