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岁

译文

　　宝香盈满衣袖。腕上约臂的金条显得清瘦。裙儿细褶如同肩头的皱痕。笑得多时发髻偏斜，低语中丝簧轻奏。洞房之夜，千金也抵不过一转横波的眼波。缘分短暂欢会难再。人已离去春色如旧。枝头之月，当年谁曾携手同看。宿云迷了远梦，泪湿的枕中犹有残酒余气。怎奈眼前，繁阴乱叶之间梅子已小如豆。

注释

约腕金条：腕上所系金镯臂钏。

裥：衣褶。

横波：形容眼波流转。

直：同值，抵得上。

宿云：夜云。

怎奈向：怎奈何，宋人口语。

　　吕渭老，字圣求，秀州人，北宋末南宋初词人，早年以诗名，词风婉媚深致，有圣求词。此词忆一段欢情旧梦，当是其早年冶游或追忆情事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情致缠绵而结句以景收，深有寄托。

　　上片工笔写美人，笔笔传神。「约腕金条瘦」「裙儿细裥如肩皱」，以金条之瘦、裙裥之皱写人之纤秾合度，「瘦」「皱」两字尤见炼字之工；「笑多簪髻侧，语小丝簧奏」，笑到髻斜、语细丝簧，声态并作，活画欢场笑语之乐；「千金未直横波溜」翻进一层，极言一顾倾城。全片密丽香艳，近乎花间。

　　下片陡转悲凉，「缘短欢难又」五字劈空而来，与前片的热闹相击，倍觉凄断。「人去春如旧」以不变衬变，最是伤心；「枝上月，谁携手」即景设问，旧时携手者今何在。「宿云迷远梦，泪枕中残酒」梦与酒俱残，写尽追忆之苦。结句「繁阴乱叶梅如豆」以梅子初小收束，既点明春老，又以景结情，无穷怅惘尽在枝头青果之间，含蓄有余味。

　　两片之间以「洞房晚」与「人去」对照，欢时之千金一顾与别后之泪枕残酒互为注脚，愈见前乐之可念、后境之难堪。圣求词承宣和风流而身丁离乱，一缕欢痕写至此处，遂成绝唱。再按，「裙儿细裥如肩皱」以衣之褶写人之肩，由物及人，笔致极细；「枝上月，谁携手」与上片「千金未直横波溜」两两相照，昔日之宠与今日之孤，只隔一「谁」字。吕圣求身经离乱而词犹婉媚，此篇于香艳中忽出苍凉，正其分量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