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神子

译文

　　恼人的天气，正是残雪消融之时。落梅飘飞，白日渐长。小阁幽窗之下，正逢黄鹂啼啭的时节。新洗了头发，娇懒困倦，才试着穿上夹罗春衣。梨花轻拂着淡淡的胭脂。翠云般的发髻微欹，双眉轻敛。月色浅淡星斗深远，天光渐暗，玉绳星低垂。哪里知道有人为之肠断，她全然无语，醉得如痴如迷。

注释

时节听黄鹂：黄鹂鸣于春深，点明节候。

夹罗衣：夹层罗衣，春服。

燕脂：即胭脂。

木梨花：梨花，原文冠一木字或有讹。

翠云：喻女子乌发髻鬟。

玉绳：星名，玉衡北二星，星低则夜深。

浑不语：全然不语。

　　李之仪，字端叔，号姑溪居士，苏门文人，早年从苏轼游，晚居太平州姑溪。其词长调近柳永，小令有花间遗韵。此词写闺中春困与月夜怀人，当是其居姑溪时拟闺情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上下两片一暖一冷，对照成趣。上片写昼景，「恼人天气雪消时」起得贴切，雪消梅落、莺啼日迟，皆是春深恼人之候；「新洗头来娇困甚，才试著，夹罗衣」纯用白描，把少妇新沐试衣的娇态写得婉媚入画，毫不涉淫靡语。

　　下片转写夜景，笔锋一冷。「木梨花拂淡燕脂」花与面相映，人面如花；「月浅星深，天淡玉绳低」连用浅、深、淡、低四字，织出一片幽静深沉的夜空，暗写夜之已阑。结拍「不道有人肠断也，浑不语，醉如痴」忽作转折，原来这般静好之下，藏着无人知晓的断肠，无言与如痴，比痛哭更见深哀。全篇不着一「思」字，而思妇之神情毕现，深得婉约之妙。

　　章法上，上片「落梅飞。日初迟」与下片「月浅星深」同属光景，而一暖一寒；「才试著，夹罗衣」之轻盈与「浑不语，醉如痴」之呆滞两相对照，晨昏之间，人事已非，小令中能容如此转折，端叔固老于此道。再细读之，「时节听黄鹂」五字闲极淡极，而闺中人无俚之情已在听字之中；「醉如痴」与上片「娇困甚」相映，晨起之困与夜来之醉，皆因心事。全篇以景代情、以态代语，小令而备长调之曲折，端叔填词之工，于此首可见一斑。